只听见天空轰鸣 [组诗]

烟 花

烟花在窗前绽放

燃烧是锋利的，划伤玻璃

许多人穿着

一件颗粒状的影子

像旧电影

我骑在扫帚上奔跑，后面有想象的火焰

噢，谁家少女

奔跑到我面前，已经成为一个老妪

千刀树

成长是一场刀割

疼痛的顶点，约等于欢娱

我们什么时候长大的

没有答案，茫然无知

风吹人间

风吹人间

大地苍老

我走在地球与织女星的

切线上

只是一粒移动的火屑

而今日是

昨日唯一的出口

乌 鸦

乌鸦托起白昼的灯盏

用纯净的黑，照着白昼的白

甚至，它的叫声

也是黑的

白昼像一张薄纸

乌鸦一叫，就写上精神的行草

疑 问

从前，我要寻找我的时候

可以解开衣衫

从身体里摸出一个我

现在，我要寻找我的时候

就七零八落

满世界找

问他，问你

问绝处逢生的落日

问空空而回，摊开的双手

枯 荷

泪水干涸后，她的面颊上

留下一朵枯荷

画不出来，揉皱了半卷白纸

心灵之物

有微末的骨屑

眼睛里的湖泊，养育多少莲花

凋零是关不住的

秋霜挤破一代人的花容月貌

风中行走

天暗下来，我在风中行走

身体发出呜呜声

沉郁

幽微

低头寻找

指头按住这处，放开那处

仿佛它是一只陶埙

噢，大风吹

多少破洞无法缝补

一场演奏，只能自己听

赤裸的栅栏

摄影师拍摄人体之美

捕捉皮肤上的

每寸孤独

它们关在栅栏里

像面部燃烧的小兽

汹涌地挤到镜头前

即 日

秋天点亮愤怒的浆果，河流退下泥堤

混浊地抱住鱼群

我们坐在林荫底部，鸟群坐在林荫之颠

只听见天空轰鸣

却看不见天空

我们的身体有唱片的精密刻纹……

多年以后，所有阴影聚集到另一条河岸

我在你之前去往永恒

而你还会从寂静的记忆

听到这一天隐秘的唱片，传来遥远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