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塞维利亚

一只欧洲白鹳从非洲撒哈拉沙漠出发，到达海边后只需要飞行几十海里，便能越过直布罗陀海峡，到达西班牙最南端的安达卢西亚区。而这一大区的首府塞维利亚，作为千年古都、文化中心，向来被认为是“最纯粹的西班牙”之城。

15世纪开始的大航海时代，西班牙一度称霸全球上百年。拥有西班牙唯一内河港口的塞维利亚，乘势而上成为时代的骄子，全欧洲的财富中心。当时代大潮渐渐退去，这座城依然保留了丰富的文化和精美的建筑。

这座从公元前43年就开始“生长”，被大航海时代成就的大城，是东西方文化交融之处，也是伊斯兰文化和天主教文化交汇之处，灿烂多元的文化叠加之下，壮美而独特的建筑是这座城市最美的模样。这里有最美的弗拉门戈舞娘的裙舞飞扬，还有《唐璜》中翩翩少年走过的街道。最苛刻的导演都逃不过这座城的诱惑，《权利的游戏》和《星球大战》等名片皆在此选景。

徜徉在这座古城，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慢慢沉醉。

四王抬棺的哥伦布灵柩《权利的游戏》中的王宫花园

全长六百多公里的瓜达尔基维尔河，在河流界可能排不上什么大河名号，但在大航海时代的几百年中，这条河来来往往的船只上，充斥着野心家和探险者。他们的船队从这里出发，跨越大西洋三角航线，经营着咖啡、烟草、丝绸和黑奴生意，换取并掠夺无数黄金白银……这条河上往来频繁的贸易景象，一时间超越了世界上所有的河流。其中最重要的两个点，一是河流汇入大西洋的加的斯湾，溯流而上120公里，便是更为重要的塞维利亚。瓜达尔基维尔河从塞维利亚穿城而过，东侧的老城区随处可见穆德哈尔式建筑；西侧则是曾举办过国际博览会的现代化新城。

哥伦布著名的四次航行，有三次是从加的斯出发，剩下的那一次，便是从塞维利亚出发。这座城，是西班牙舰队掠夺无数财富后的返航之地，和加的斯港比较起来，作为内陆港口的塞维利亚更安全，也更便于将各种物资分配到西班牙的内陆地区。它一度是欧洲最大的贸易港口，曾是欧洲人心目中富贵奢华之城。

就连哥伦布长眠之后，他的遗骸几经辗转，最终被安葬在壮丽的塞维利亚大教堂。这位充满了争议的大冒险家，身后享受了“四王抬棺”的待遇：灵柩在大教堂的主祭坛对面，西班牙统一之前的四个古国国王，化身为抬棺的武士雕塑形象。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教堂，塞维利亚大教堂占地上万平方米。其所在地原本是阿莫哈德王朝在12世纪修建的清真寺，13世纪由斐迪南三世经过简单改造将其变为天主教堂。14世纪的一场地震之后，塞维利亚人决定：“我们要建一座宏伟漂亮的教堂，让所有见到的人都认为我们疯了。”这宏愿，最终化身成这座恢宏壮丽的世界级大教堂。

古王宫同样是塞维利亚的著名建筑。甚至不需要问路，只需搭乘有轨电车在繁华的老城中心下车，跟着人群往前走，便能找到王宫的入口。因为风靡全球的《权力的游戏》曾有镜头选址于此，这座原本就著名的景点就更热门了几分。按现代人的说法，这座古老的王宫是一座别具一格的高颜值“混血建筑”，就如同塞维利亚这座城市一样，它是用漫长的时光和不同的文化叠加而成。传说最早这里是罗马人的军事堡垒，待摩尔人占领这一区域之后，它被建造成了一座适合首领居住的城堡。阿莫哈德王朝时期，这里已经是一处王宫。14世纪，天主教国王佩德罗一世在之前的基础上，建造了更加富丽堂皇的穆德哈尔式宫殿，基本就是今天人们能看到的模样了。

当时西班牙并未统一，在伊比利亚半岛之上同时存在多个国家。传闻中，佩德罗一世作为信仰天主教的国王，与毗邻信仰伊斯兰教的国王关系很融洽，于是建造宫殿的工匠中，既有欧洲的，也有来自阿拉伯地区的。因此，在这座建筑中可以同时看到哥特式建筑元素和伊斯兰教建筑风格。不在旅游旺季时，王宫里游人三三两两，偶有扎着辫子的青年坐在中庭画画，宫殿拱门上的浮雕在他的画纸上渐渐被勾勒出来。王宫大量采用规整的几何图案造型，充满了圆弧、半圆、直线、垂直线体，灰泥工艺制作的蔓藤花纹样式，赋予建筑华丽的外表。宫殿中心有个少女园，四周围绕着美丽的拱门，装饰着精美雅致的雕刻和瓷砖，看着墙上精致的壁画，昔日王族们华贵的生活仿佛就在眼前。热播美剧《权力的游戏》中多恩王国的故事便在此拍摄，它和原作者马丁的描述如此相似：“数量众多的水池与喷泉，血橙树投下阴影，淡粉色的大理石地板铺满了花园与庭院，经过一排雕纹的梁柱，穿越优雅的拱门……在这里，孩子们可以一起在沙滩、水池、喷泉里玩耍。”

最美西班牙广场弗拉明戈的起源地

走出王宫，穿过圣十字区，最美的西班牙广场正敞开双臂欢迎着人们。科幻经典之作《星球大战》的第二部，便是在塞维利亚的西班牙广场取景。这个国家的每个城市都有一座广场被命名为“西班牙广场”，而塞维利亚这座，必定摘得“最美”桂冠。

这座西班牙广场是为举办1929年伊比利亚美洲博览会而建，呈半圆形，主桥两端桥头上是“青花”瓷塔、彩瓶。广场中间是一座罗曼式喷泉；西北侧的直边有一条水带环抱，弧边是带连廊的红砖建筑，弧线两端的两座高塔是广场的制高点，中间几座起伏的塔楼可供游客攀登。地基部分用各种瓷砖镶嵌而成，小桥的台阶下同样镶嵌着一条条精美的瓷砖，回廊的围栏彩瓷更精美，墙面用各种瓷砖镶嵌而成瓷雕画，保持着近百年前的光泽，这样的精美瓷雕画有58座，代表着当年西班牙58个省的风情万种。

广场外是疏落的树林和林间小道，红色或者黄色轮毂的马车就停在这些树影斑驳的小路上。如果有兴致，搭乘这样的马车听马夫讲讲塞维利亚的故事，在老城区逛逛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广场的回廊中，能看到最原生态的弗拉明戈舞，是的，这座城市正是弗拉明戈的发源地。作为西班牙的国粹，弗拉明戈融舞蹈、歌唱和器乐于一体，是吉普赛文化和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民间文化的结合。

14～15世纪，吉普赛人流浪到西班牙，带来了融合印度踢踏舞、阿拉伯神秘感伤风情，以及自己泼辣奔放风情的歌舞。15世纪西班牙统一后，君主及天主教会强迫吉普赛人改变生活方式，他们为了逃避迫害，被迫再次流浪到西班牙南部，使得安达卢西亚地区至今仍是弗拉明戈氛围最为浓厚的地区。

夜幕降临的时候，悦耳的吉他合着辗转起伏的歌声，将人引向塞维利亚那些窄小的巷弄，叩开一间小酒馆沉重的木门，在为数不多的几个椅子中挑一把坐下，点一杯气泡果酒，在水果的清甜和酒精的醇香中，弗拉明戈的舞步已蓄势待发。

作为一种即兴舞蹈，弗拉明戈没有固定的动作，全靠舞者和演唱、伴奏的人以及观众之间的情绪互动。舞者的每一根发丝都流动婉转，桀骜不驯的舞步在每一个观众心上踏出自由和爱的印记。你听得到歌者的呜咽么？那是来自遥远的阿拉伯的思念，吉他弦在玩转技巧的同时勾人魂魄，难怪世界著名舞蹈家克拉拉·拉莫娜要说，“弗拉明戈是一种毒药，越了解便越欲罢不能。”

今天，弗拉明戈不仅是一种特定舞蹈的名称，更是用来形容一种人生态度。“追求享乐，不事生产，放荡不羁，并经常生活在法律边缘”都是弗拉明戈的题中之意。在艺术家心中，“弗拉明戈”不仅是歌、舞和吉他音乐的三合一艺术，也代表着一种慷慨、狂热、豪放和不受拘束的生活方式。而服饰界流行的波希米亚风，正是这种精神的浪漫体现。

在塞维利亚，弗拉明戈还是诱惑味蕾的可口食物——弗拉明戈蛋。煎蛋配上新鲜的蔬菜，放一点点盐，根据个人口味加入火腿、腌肉或熏肠，这道塞维利亚的地道传统美食便可以呈上食客们的餐桌了。弗拉明戈蛋虽制作简单，但色泽丰富，味道饱满，像极了弗拉明戈里舞动的裙摆，所以得此名。

卡门舞曲响起的地方这里的欢乐比忧伤还要认真

作为曾经极度繁荣的贸易中心，塞维利亚是备受文学巨匠们青睐的城市。在歌剧史上，很少有地方能像塞维利亚这样激发出如此多的杰出作品，《卡门》《唐璜》《塞维利亚的理发师》等百余部歌剧作品都以塞维利亚为背景，或从城市的历史中受到启发而作。如今，还能在塞维利亚找寻到这些作品的踪迹。

对于中国人来说，最耳熟能详的莫过于《卡门》。《卡门》最早是由法国著名作家和剧作家梅里美创作的同名小说；1874年，法国作曲家乔治比才将其改编成歌剧，歌剧的前奏曲更是成了家喻户晓的音乐；后又出现了无数版本的音乐剧和同名电影。梅里美小说中的卡门是出生在塞维利亚的一个卷烟厂女工。这个卷烟厂，如今成了塞维利亚大学校园，门口还留着当年卷烟厂的标记。当地斗牛场对面有一座名为《雪茄厂女工卡门》的雕塑，是根据小说《卡门》中的经典形象创作，根据作品中的描述，卡门就是在这里被何塞杀害。而文中的清水窄巷和马埃斯特朗萨斗牛场等也都能轻易找到。

莫扎特创作的歌剧《唐乔万尼》的主角唐璜，便诞生于17世纪的塞维利亚。英国诗人则拜伦在《唐璜》中写道：他生在塞维利亚，一座有趣的城市，那地方出名的是橘子和女人——没有见过这座城市的人真是可怜……如今，塞维利亚炼油者广场的一尊雕像仍讲述着这个传奇故事。

《塞维利亚的理发师》是罗西尼创作的伟大滑稽讽刺歌剧。作品中故事发生在罗西娜家阳台，而这个阳台就位于阿尔法罗广场一处精美的住宅中；贝多芬创作的《费德里奥》则以塞维利亚附近的一所监狱为背景展开故事，监狱原型可能为圣豪尔赫德特里亚纳城堡；多尼采蒂创作歌剧《宠姬》和《玛利亚·帕迪拉》的故事主要以塞维利亚古王宫为场景展开。

余秋雨曾被塞维利亚城古老的街巷打动：“塞维利亚，因奇异的历史，因多民族的组合，因理性的薄弱和感官的丰裕，因一个个艺术灵魂的居住和流浪，使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弹性。这里没有固定主题，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这里早就属于市民，互相之间不予侵凌；这里从来不设范本，人人都是艺术典型；这里的神秘不阴暗，几乎近于透明；这里的欢乐不掺假，比忧伤还要认真。”

（编辑 陈珂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