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论密斯·凡德罗的极简主义设计观

路德维希·密斯·凡·德罗（Ludwig Mies van der Rohe），出生于德国，是20世纪中期闻名世界的现代主义建筑大师之一。青年时期的密斯没有接受过正式的建筑学院教育，在经历了短期的学生生活后，便申请退学，到父亲的店里做学徒。密斯在父亲的雕刻店里首次接触到艺术设计方面的知识，这为他后来在建筑行业方面的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之后，密斯在彼得·贝伦斯的工作室就职期间参与设计了一些大型的项目，获取了经验与感悟。密斯一生设计出了许多经典且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他设计的建筑抛弃了传统古典主义建筑理念，吸收其他建筑学派的思想，如包豪斯建筑学派。1928年，提出著名设计理念“Less is more”，展现其简约的设计观点和建筑特色。密斯的贡献在于探索钢架与玻璃结合的设计，开创了一种平衡、简洁的时尚风格，主张设计回归自然、返璞归真，设计融入自然环境的建筑，体现人与自然和谐共处。

一、范斯沃斯住宅场地形态与特征

（一）形式美

范斯沃斯住宅的外观是一个长方体，形态类似于玻璃水晶体。住宅整体由三个水平板块组成，分别是屋顶块、地板块和平台块。8根白色细工字梁插入地面，混凝土屋顶块与地面块垂直，相交于8根柱子上。范斯沃斯住宅依河而建，为了避免洪灾，影响住宅体验，建筑抬高了约1.6米（5英尺3英寸）。远远望去，范斯沃斯住宅似漂在水中，建筑与旁边的湖水、植物、地面、天空形成天然对比。除了必要的8根柱子，建筑外观再没有横向或纵向的遮拦，在室内就像是置身室外一般。室内与室外的连接性增强，使整个建筑有一种通透感。室内的环境氛围随时间季候而变换，透过玻璃窗，穿过草坪，可以到达福克斯河岸。身处房内便可以体验四时交替、岁月更迭，整个住宅设计展现出不同的时间节奏和季节韵律。

（二）艺术美

范斯沃斯住宅的设计精确挖掘钢与玻璃本身的材料特性，使用普通玻璃和钢材进行创造，改变其结构形式，体现钢与玻璃的艺术。钢材和玻璃都是触觉感受冰冷的材料，无法像木头等自然材料给人舒适柔软的感觉，很难与自然环境相协调。但在这所住宅中，玻璃和钢的结合使人产生了不同的视觉感受。在范斯沃斯住宅中，密斯采用三排白色“H”形钢柱，建造了一个简易的“钢架框”，这个“框”悬浮于地面，向四周发散，在平面构成上形成垂直感和交叉感，像一块浑然天成的晶体。钢柱竖立在外面，屋顶和底板平行吊挂在钢柱上，外层增加一圈槽钢封边，确保了单独成块的顶板和底板能够保持其完整性，同时解决了房屋承重的问题，块与块的集中分布展现出整体建筑的轻飘之感。大面积的落地窗使室内的人工环境与室外的自然环境连接，室内原本比较机械的陈设最大限度上接近自然材料，室内与室外融为一体。

（三）结构美

范斯沃斯住宅采用“均质网格”的结构，这种均质网格区别于德国馆的两个方向等距的方格网，是一种矩形网格。四份平均大小的“工”字柱，潜藏在顶层和底板，每一份都与地面的石灰华大理石相吻合。屋顶和底板的外沿包裹着一层槽钢，使这块面板的完整性增强，框架结构就此形成。房子的地板块比室外地面高约1.53米（5英尺），室内净高约2.9米（9英尺6英寸）。门前有一块露天阳台，长16.6米，宽6.7米，高0.6米，地面平台所使用的材料均采用意大利石灰华石，四周风景怀抱，为入口增添了一丝风趣。房子的中心是一个木色的长方体房间，里面是隐蔽的浴室和厕所，整个房子区域除了卫生间是比较私密的空间，其他功能区均面朝室外，居住人能将室外的风景尽收眼底。作为单身女医生来说，房子已经足够住了。范斯沃斯也没有想过房子会接待其他客人，所以单人房是16.8米×8.5米的大小。但由于房间没有明显的隔断阻挡，如果有客人，便可随意拖动挡板形成大小不一的私人空间，增加了空间的流动性。

“结构是哲学性的。结构是一个整体，从上到下，直至最后一个细节都贯穿着同样的观念，这就是结构。”范斯沃斯住宅的另一大特点是住宅的内部空间和室外自然环境紧密融合。范斯沃斯住宅不仅做到了室内空间的流动，最重要的是让室内和室外的自然风光也完美结合在一起。住宅利用玻璃的通透直接把室外的景色引入室内，通过这种间接手法营造室内的氛围。

二、极简主义设计观的体现

1928年，密斯提出了“少即是多”的设计理念。“少”就是剔除传统古典欧洲建筑中较为烦琐的装饰线条，用回归自然的极简设计手法最大限度上保留建筑的基本功能与美感。换言之，“少即是多”就是建筑体本身“没有功能之外的多余物和意义附加的累赘”。1945年，密斯为单身女医生设计的私人住宅——范斯沃斯住宅，于1951年完竣，该设计的核心理念就是“少即是多”。“少”并不代表“没有”，而是在设计过程中利用“新”的概念，如新材料、新结构、新理念，将“固化”的传统思维转变为新的美学思维。维尔纳·布雷泽（Werner Blaser）曾这样评价密斯·凡·德·罗和他的范斯沃斯住宅：密斯将一切清除，唯有真正的现代得以留存。

（一）自然相融的景观设计

建筑是景观的一部分，景观也离不开建筑，二者是相互依存的关系。设计师在设计时应注意建筑与景观的关系，不能让建筑突兀地出现在景观画面之中，破坏景观意境。范斯沃斯住宅的选址是帕拉诺南部的福克斯河右岸的一片风景区，早中晚一日三景，一年四季的景色更是各有千秋。作为系统的“均质空间”，范斯沃斯住宅是外向的，在设计住宅的时候，没有过多处理周围的景观，保护自然的理念较强。范斯沃斯住宅建筑是景观的一部分，更是一个景点。住宅前面是一片平缓的草地，草地上有繁茂的树丛。范斯沃斯住宅使用玻璃，融入美好的环境中，成为远近闻名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这一建筑尽管以一个盒子的方式呈现，但整个建筑接近于“无”的状态，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住宅内部空间有向外溢出的感觉；其二，外面的景观有往室内延展的趋势。透明的大玻璃将范斯沃斯住宅镶嵌在周围景观之中，形成建筑与景观的统一。当时很多学者对范斯沃斯住宅进行了批判，认为此建筑是一个完全不注重隐私的“装置”。甚至女主人范斯沃斯也曾埋怨道：“事实上，在这座四面都是玻璃的住宅中，我感觉我就像是一个徘徊的动物，永远处于警惕的状态，即使在晚上，我也不能安眠。我感觉每天都处于警备状态，几乎不能放松和休息……”批评房间的私密性不好，自己像是任人窥视的宠物。但房子处于阳光之下，树影通过太阳光折射到住宅里，房子的透明感与自然环境的太阳光互相消化，茂密的树丛形成了遮挡，住宅其实是带有一定私密性的。

密斯在设计之前表达了对住宅区域周围景观的想法：“在如此美的环境中，私密性不是问题，如果在室内外之间建造不透明的墙，那将是个遗憾，因此我想我应该用钢和玻璃来建造这个住宅。”对密斯而言，现代人生活或许追求的不是自由浪漫，而是一种自己制造的美。在范斯沃斯住宅中看风景，四周没有围墙的遮挡，人在住宅内仿佛处身于自然环境之中，日常生活与自然相结合，融景于室，与自然共存。

（二）融入自然的室内设计

范斯沃斯住宅室内的设计遵循“极简主义”理念，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所以室内的色彩搭配和室内的光影效果成为住宅中所涉及的两个元素。室内整体大致以中性色——木色为主，还有常见的黑色、白色、灰色，小角落会搭配鲜红的花束。去往餐厅区域，有一张木色的餐桌，地上有一张带有几何图案的黑白地毯，旁边还有两张编织形状的木制弯曲躺椅。其余的颜色大多来自窗外的植物，一天三时、一年四季有不同的颜色。窗外也会随着时间、季节的变换呈现不同的颜色。一般来说，自然光在设计中使用的最多，因为符合环保与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在玻璃房中，自然光成了房内的主要光线来源，是一种重要的装饰手段。天气晴朗之时，太阳光会透过树林折射到住宅里，仿佛油画一般；风雨雷电之时，房间光线灰暗，又有一种别样的平静。范斯沃斯住宅将室内颜色与室外光线结合，不但是人与自然关系的平衡，更是一种人与自然的交流。密斯认为，在范斯沃斯住宅通过透明玻璃所看到的自然，比在户外直接体验到的自然更加意义深远。让室外不同光影延伸到室内，整个住宅既有室内感又有室外感，给人以丰富的体验。

三、回归自然的建筑案例

密斯的极简设计观为回归自然、与自然和谐共处、轻快简洁，此理念在国内建筑设计中也有体现，以杨丽萍的“月亮宫”为例。世界闻名的舞蹈家杨丽萍女士在2000年回到自己的家乡——云南大理，在大理洱海的双廊镇玉矶岛建造了两栋别墅，分别是面朝南面的“太阳宫”和面朝北面的“月亮宫”，太阳宫是一个可以对外开放的艺术酒店，游客可以进去居住，月亮宫是杨丽萍的住所，环境静谧。“月亮宫”进门的客厅藏着古画、面朝洱海的露天厨房及没有遮挡的浴缸；碧蓝青空，苍山连绵，月亮宫就在洱海海岸；洱海海面上有一个伸出去的玻璃盒子，这个玻璃盒子是杨丽萍练瑜伽、跳舞、冥想的房间。杨丽萍的“月亮宫”与范斯沃斯住宅大致相似，住宅区域的大部分装饰材料采用的是玻璃和钢架，玻璃房外的绿植和钢架结构的灰色硬朗形成鲜明对比，整个别墅具有通透感，与大自然深度接触。沿着石阶往上走是院子的露台，整体采用无栏杆设计，台边与洱海沿岸相接。杨丽萍平时就在露天平台练习插花，学习画画。古老的榕树穿过杨丽萍的别墅，设计师在设计时并没有破坏榕树，而是根据榕树的生长方向及习性在它周围建造，让主人一打开窗，就可以触摸到这带着历史岁月的老树，体现杨丽萍的“月亮宫”别墅设计所遵守的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念。设计师赵青在继承传统艺术的基础上，通过建筑与环境、建筑与建筑组成基本元素，运用材料、色彩等手段来丰富空间，展现纯粹与极简的设计。

四、结语

范斯沃斯住宅其实就是密斯对“极简主义”理念的一个解读，这个项目让密斯有了更好的设计发展空间。不限制于传统的设计模式，他能够在可控的范围内进行操作。范斯沃斯住宅整个设计简单新颖，密斯追求设计与自然融合，运用独特的“减法”手段展现建筑的精神内核，同样也实现了他对建筑晶体化的追求，他的设计无疑是美和极简的集合。现在是一个“快餐消费”“审美多余”的社会，接近于“极简”的设计更符合快节奏人群的口味和需要，现代建筑设计师也应该将取其精华，通过不断创新、改革，推动建筑设计现代化发展。

（四川师范大学）

作者简介：谭淑媛（1999—），女，四川成都人，硕士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为环境设计。

责任编辑   黄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