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服饰的审美情趣

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体现在方方面面，如饮食、古代哲学、传统节日等，中国古代服饰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是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服饰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浓缩了这个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等要素，反映了人们的审美情趣。服饰形制的变迁反映了每个朝代的社会风貌，彰显了中国传统文明的永恒魅力。从出土文物方面考察，服饰史的源头可追溯到原始社会旧石器时代晚期。中国传统服饰经历树叶遮羞、兽皮保暖、美化装饰、彰显地位等时期，是一部穿在身上的历史，也是权力和等级的物化象征，是一种认同感的外显。中国传统服饰融合了不同时期人们对美的理解，进而孕育出了中华民族独特的美的文化意蕴。为了解与继承传统服饰文化之美，本文从自然美、社会美、含蓄美和自由美四个方面分析中国传统服饰所蕴含的美学文化。

一、传统服饰中的自然美

美不是现成的，美的感受不能够脱离真实的生活而独立存在，是人们在认知过程中所产生的必然结果，所以作为农耕社会历史最悠久的国家，我们的祖先最先认识的就是自然之美。人们把对自然美的欣赏或是自然崇拜都寄托于物质，中国传统服饰中体现出了崇敬天时、“天人合一”等重要的美学思想。

夏商周时期的衣冠制度是“上衣下裳”，即无论男女，下身都穿裙子，头上束发，用笄别住。上衣象征天，天未明时是玄色，也就是黑色;下裳象征地，大地的主色是黄色，所以古人用服饰的颜色来象征天地，这是“天人合一”在服饰中的体现，寄托了人类对天地的崇拜理念。在遵从“上衣下裳”形制的基础上，分开剪裁后又缝合到一起，春秋战国时期出现了一种新的衣服样式“深衣”。上衣以四幅剪裁，象征一年四季，下裳必裁十二幅，以应一年的12个月份，这是古人对天时的崇敬在服饰中的表现。

“许多艺术都应用规律和节奏，而规律和节奏所生的心理影响都以这种无意的预料为基础。”中国古代先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总结出一年四季往复循环变化的规律，自然界中的万事万物都能在这不断变化中寻求一种平衡，人们对赖以生存的自然界产生的敬畏和崇拜心理体现在服饰上，即汉代要求朝服的颜色随季节的变化而变化，春天穿青色，夏天穿大红色，夏末秋初穿黄色，秋天以白色为主，冬天穿黑色。明代服饰的纹样也随季节而变，一般情况下是春用牡丹、夏用荷花、秋用菊花、冬用梅花。人类是自然界的一部分，部分与整体协调一致，才能在循环中保持平衡之美。

除此之外，古代先民还认为万物有灵，并且将人类的情感转移到外物上去，认为万事万物都有象征意义，如石榴象征多子多孙、牡丹象征富贵、菊花象征长寿等，赋予服饰情感化的特征。中国传统服饰的自然观一直存在，自然法则不容更改，进而确立了上尊下卑的等级秩序。

二、传统服饰中的社会美

森严的等级制度和对人们思想的禁锢虽然不是美的，但服饰作为中国封建社会统治阶级意志物化的载体，作为客观存在的本身，可以有美的存在。

从西周开始就已经形成了与等级相适应的冠服制度，服饰与政治、经济、礼仪等联系在一起，什么等级的人穿什么样的衣服有着严格的要求，不可逾越。当时生产力不发达，布料有限，加上百姓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服饰上表现出贵族衣着宽博、平民衣着窄小的特点。秦汉时期的服饰有了明显的阶层和职业特征，文人多头戴高帽、长袍博袖、腰间束带;平民多着短衣裤，以黑白色为主，代表没有任何社会地位;长袖子和专门的演出鞋是舞女的标配;“重农抑商”使得商人只能穿麻布衣服。各阶层都必须遵循服饰规则，在这一时期，人们可以通过穿着判断出一个人的地位、阶层和职业。

封建时期的官服是最能代表中国传统礼仪和等级文化特征的服饰。武则天时期，为了区分文武官员品级，文官的袍服绣禽，武官的袍服绣兽，根据级别不同，绣的是不同的“禽兽”，这便是成语“衣冠禽兽”的出处。后来这款袍服发展成为明清时期的“补服”。

宋朝推崇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目的在于去掉人们的反抗意识。这种理学观点影响了人们的着装，宋朝的服装一改唐朝服饰的雍容华贵，色调样式，淡雅单一。就连服饰上的纹样、小配饰都是根据等级而有所区别。宋代的主要配饰之一是腰带，腰带上的的佩戴数量和质料因为官位的不同而不同，三品以上是玉带，四品为金饰革带。由此可见，服饰的颜色、配饰、衣料、式样都有严格的限制，各行各业都有详细的规定，这点在《清明上河图》中也有直观的表现。

服饰作为标识身份和规范化礼仪的外在形式，逐渐形成了一套符合等级规范的制度，从而使服饰逐步具有了尊卑的社会属性，这是封建等级的产物，反过来成为等级观念的助推剂，约束着每个社会成员。

三、传统服饰中的含蓄美

“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这句诗没有直接描写女子容貌的姣好，而是通过服饰侧面烘托女子的美好。古代诗词里对人外形衣着的描写也是以神韵为主，不会具体到描写人的形态相貌，这就是古代诗词追求的含蓄美，欲说还休。含蓄是指表达委婉，不把意思全部讲出来，含蓄而深婉最早可追溯至老庄哲学。中国古代的服饰就受到“深藏不露”思想的影响。

含蓄美表现在服饰上之一即体不外露。深衣制作时受自然观的影响，要上下分开裁剪，然后再在腰间缝合。从字面上看，深衣就是用衣服把身体深深地包裹住，这与中国传统的伦理道德要求有关。古代中国社会的主流思想强调男女有别，两性间不可太亲近，女子出门就必须遮蔽住身体，皮肤不能裸露在外让人看到，所以深衣衣长到跟，行不露足。深衣又名“三重衣”，制作时衣式采用短领，可以露出里衣的领子，有的可以露出多层衣领，所以深衣既富有层次感、美观典雅，又具有一种含蓄之美。

西洋服装体现出的是“直观静态美”，而中国传统服饰表现出一种“含蓄动态美”。宋代的女装是上身穿窄袖短衣，下身穿长裙，通常在上衣外面再穿一件对襟的褙子。褙子的领口和前襟多绣上漂亮的花边。与唐代服饰之美的华贵艳丽所不同，宋代的服饰更加内敛柔和。百褶裙起源于西汉时期的“留仙裙”，到了明代，裙幅初为六幅，褶多至二十余幅，行动如水纹，有的百褶裙每一褶的颜色不相同，微风袭来，色如月华，又称“月华裙”。旗袍演变至今，无论是衣领、袖形、图案还是裙摆等都呈现出多姿多彩的样式，让人目不暇接。旗袍虽能体现出女子的身材曲线，但却是含蓄美的展现。袍裙包裹在身上，步子迈不大，只能碎步慢踱，真是“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怎一个“美”字了得。

龙袍的十二章纹，每一种图案都有着特殊的寓意：日月纹章象征帝王皇恩浩荡，普照四方;山象征帝王能治理四方水土，寓意王者的崇高和伟大。传说凤凰曾在大旱之年不辞劳苦拯救了濒死的鸟类，为了感激它的救命之恩，众鸟各自选了一根最美的羽毛献给凤凰，因此凤凰成了最美、最高尚和圣洁的神鸟。皇后嫔妃衣服上多绣凤凰，象征吉祥喜庆。民间因葡萄果实堆叠，厚密、籽多，常被人们用作服饰图案，寓意多子多孙。抽象和具有寓意的服饰纹样传达着人们的美好愿景，含蓄地表达情感，将形式和内容融为一体。

无论是服饰的形制还是带有寓意的图案纹样，都传达着某种关联意向，或是政治或是伦理，人们将情感表达寄托于作品的形象和意境之中，含蓄地传递信息，展现美之情趣。

四、传统服饰中的自由美

即使封建统治禁锢了人们的思想，但也不乏追求解放、崇尚自由的时期。“物的形象是人的情趣的返照。”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自由思想的追求体现在服饰上就是男子穿衣敞胸露臂，衣服披肩，追求轻松、自然、随意;女子服饰则长裙拖地，大袖翩翩，饰带层层叠叠，优雅而飘逸。魏晋南北朝时长年征战，人们身心俱疲，急需休养生息;政治不稳、社会动荡，文人对政治逐渐失望，开始转向关注个体的发展，追求个性解放，注重内在精神。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以崇尚虚无、任情不羁而享有盛名，这从南京西善桥墓室中“竹林七贤”的砖印壁画上可见一斑，他们的服饰特点充分表达了追求思想自由、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

唐代的妇女服饰是历代中的佼佼者。衣料质地考究，装扮配饰富丽堂皇。唐都长安不仅是当时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中心。由于政治开明、经济发达、思想自由，年轻女子不受传统思想的约束，开始公开穿着男子的衣服，在街上策马扬鞭，朝廷还允许女性享有选择配偶和离婚的自由。盛唐时期的妇女可以通过服饰来表达自己要求自由的思想，大胆地表露自己身为女性的自信，形成了独特的开放浪漫风格，袒胸、裸臂、披纱、大袖、长裙是唐代妇女最典型的着装形象。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推翻了封建王朝的统治，随之严格的冠服制度也彻底废除，人们可以自由选择衣物、配饰。这一时期，青年受西方进步思想的影响，急于突破封建思想的束缚，旗袍就产生于此。旗袍的起源有几种说法，其一认为旗袍是民国初女子为追求男女平等、自由解放而开始效仿男子穿起长袍。张爱玲女士就曾在《更衣记》里写道：“五族共和之后，全国妇女突然一致采用旗袍，倒不是为了效忠于清朝提倡复辟运动，而是因为女子蓄意要模仿男子。她们初受西方文化的熏陶，醉心于男女平权之说，可是四周的实际情形与理想相差太远了，羞愤之下，她们排斥女性化的一切，恨不得将女人的根性斩尽杀绝。因此初兴的旗袍是严冷方正的，具有清教徒的风格。”由此可见，旗袍一开始产生是女子为了追求不受约束和限制，并不是为了勾画女性身体曲线之美。随着传统文化重视度的提高和工艺的逐步发展，旗袍的做工越来越精细，领口、衣襟、扣子和袖子的设计都是丰富多样的，它不再是一种服装的表现形式，而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体现。

五、结语

服饰从古至今的演变，从生产生活上的基本需要，逐渐到礼仪、文化、身份、地位的象征，反映了社会、政治、经济在不同时代的进步与发展，以及民众思想观念的转换与风俗习惯的改变。中国传统服饰体现出来的审美情趣绝不是简单的割裂为某几个方面，而是美美并存，共同发展，共同组成了博大精深的传统服饰文化，且对后世的服饰发展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营口理工学院）

作者简介：王茜（1987—），女，山东蓬莱人，硕士研究生，讲师，研究方向为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