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文化圈的拼音文字进化史

《新华字典》现在通用的部首查字法，其实是自1954年部首版《新华字典》出版才开始使用。在此之前，新华字典使用的是注音字母顺序排列。这个注音字母，不是我们所熟悉的拼音字母，而是方块形的“ㄅㄆㄇㄈ……”。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表记方式呢？那还得从上世纪初的切音字运动说起。

逐渐消失的注音符号

清朝末年，一些救亡图存的知识分子认为要启迪民智需要识字，汉字过于繁难恰恰是教育无法普及的原因。于是，清末民初的知识分子发起了一场语文改革运动——切音字运动，旨在通过推广以拼音形式表达汉字，减少对汉字的依赖，从而提高文字简化和通用性。

1913年，当时的北洋政府教育部在北京主持召开了中国各地的语言学者参加的会议——读音统一会，顾名思义，会议的主要目的是审定每个汉字的“国音”，即标准读音。最终“标准国音”采取投票表决的方式确定了，会议还为6500个常用汉字逐字投票，选定了标准读音。会议的另一项任务就是“采定字母”，最终通过了朱希祖、马裕藻、许寿裳、钱稻孙、周树人（鲁迅）等人的提案，以1908年章太炎所发布的记音符号为基础，采用了其中的15个字母：“ㄇㄈㄅㄌㄏㄕㄊㄙㄧㄩㄛㄟㄠㄥㄢ”，再改造部分汉字得出23个字母，另外造一字母“ㄦ”，共计39个，包含了声母24个，韵母12个，介母3个。

到了1920年，经过审音委员会的审议，又增加了“ㄜ”字母，使字母总数达到了40个。下面举两例来说明注音符号的来源，比如：ㄐ，汉语拼音为j，来自“纠”字，取“jiu”音；ㄚ，汉语拼音为a，来自“丫”字，取“a”音；参与了方案审议的鲁迅曾这样记录方案的争论过程并评价这套注音方案：“……那时很有些人，以为可以替代汉字了，但实际上还是不行，因为它究竟不过简单的方块字，恰如日本的‘假名’一样，夹上几个，或者注在汉字的旁边还可以，要它拜帅，能力就不够了。”《阿Q正传》中的主人公阿Q，注音字母拼作“阿ㄍㄨㄟ”，鲁迅先生本来打算用这个名称，但是他担心这种拼法在国内的接受度不高，读者不认识，只好最终采用英文拼法写“阿Quei”，并简化为“阿Q”。

1930年1月，北平召开国语统一筹备会，吴稚晖提出将“注音字母”改名为“注音符号”，以更准确反映其功能。因为它只适合注音，不适合造字，称为字母，名不副实。

此后，这一系统在全国普及，对规范汉字读音、推广国语和普及拼音知识起到了重要作用。但在1958年推行汉语拼音方案之后慢慢消失，现在《新华字典》上还会以汉语拼音、注音符号并列使用的方式为汉字注音，但大多数国人已经不认识了。除了我国台湾省仍在使用之外，注音符号几乎已经消失在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

如今我国普遍通行的汉语拼音方案是使用的罗马字母（即拉丁字母）。罗马字母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文字系统之一。采用罗马字母可以使得汉语拼音更容易被国际社会接受和理解，方便国际交流。汉语拼音方案吸收了注音符号的声调符号，国语罗马字、拉丁化新文字的声韵母，于1958年2月11日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公布，通行至今已有66年历史。

形似汉字的日本假名

中国历史上的拼音字母尝试在其他国家其实早已有之，如日本的假名就是拼音文字。在汉字传入之前，日本、韩国、越南等国虽然有自己的语言，但苦于没有文字，仅能利用口耳相传来传述古事。大约4世纪到5世纪，汉字传入日本。在传入之初是言文分离的，在书写时使用汉字，在口语上则使用本国语言。

万叶假名是日本假名发明的开端，是古代日本为了标注日语而借用汉字的音而发明，它的出现，是日本语言文字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标志着日本开始尝试脱离完全借用汉字来表达自己的语言，迈向创建自己独特的文字系统之路。日本最古老的和歌集《万叶集》被誉为“日本的《诗经》”，大约成书于8世纪前半叶，是万叶假名使用的一个典型例证。在此书中，汉字被用作日语音节的记音符号，而舍弃汉字的意义，例如将“やま”写作“也麻”，这里的“也”代表“や”，“麻”代表“ま”。这种做法为后来的平假名和片假名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平假名和片假名分别从汉字的草书和部分笔画简化而来，形成了更加符合日语特点的文字系统。

平假名源自万叶假名，将楷体或者行体的万叶假名草体化得来。在早期，平假名常常用于私人场合或者多为女性使用，地位较为低下，也称为女手。片假名一般认为起源于平安时代的奈良古宗派僧人。他们在学习汉文典籍的过程中，因为做笔记需要快速地书写汉字，所以会对字形进行简化，省略了万叶假名中的一部分笔画而形成。

现在的日语书写系统由起源于中国的意音文字汉字、音节文字（平假名、片假名）以及以拉丁字母书写的罗马字构成。汉字一般用于大部分的名词、形容词和动词等较为正式、学术或者文学性质的内容。平假名则用来书写日语中的助词、动词变位、表达特定语气、纯日语词汇或者表记汉字难写的词汇，也用于书写儿童读物、日语初学者的书籍。片假名则主要用于象声词、外来语、人名、地名、科技术语等。

韩国引以为豪的谚文

公元15世纪以前，朝鲜语（韩语）是用汉字来表记的。跟日本早期汉字的使用一样，朝鲜早期也是“言文二途”。由于汉语和朝鲜语分别属于不同的语系，全部使用汉字来记录朝鲜语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在当时只有士大夫学习汉字，平民多不识字。为了解决朝鲜底层百姓文字书写的问题，朝鲜李朝世宗于1443年带领一批学者研究了汉语音韵及朝鲜语音，创造了用于标记朝鲜语音的文字体系——谚文。世宗在诏书中表示，本国的语言与中国文字之间不能互相通用。很多平民百姓有话想说，却因为语言障碍无法充分表达自己的情感，于是创制了28个新字，目的是使每个人都容易学习，方便日常使用。这些文字的目的是“教导人民正确的字音”，因此被称作“训民正音”。因为当时朝鲜官方文字是汉字，新制文字多用于“表记俗语（朝鲜语）之文字”，故也被称为“谚文”，“谚”即为俗语的意思。

谚文看起来是方块字，但其实是一种表音的方块字组合，一音节占一字，有17个辅音，11个元音，共28个基础字母。但随着朝鲜语音韵结构的演变，有4个字母表示的音消失了，因此现在的谚文基础字母只有24个。

谚文怎么读呢？其实了解谚文的构成就可以轻松读出谚文的读音。按照“从左到右，自上而下”的基本规则，先读初声辅音（声母）、再读中声元音（韵头和韵腹），最后读终声辅音（韵尾）。例如“韩”字，한，左上方的“ㅎ”就是辅音，右上方的“ㅏ”是元音，底下有另一个辅音“ㄴ”作了收音。只要按照左上、右上、下的顺序发音即可。

在语言的实际应用中，有的音节有完整的三个部分；有的音节只有声母和韵母，没有韵尾；而有的音节没有声母，却有韵母和韵尾；也有只有韵母的。

谚文自创制以后就遭到了朝鲜文人和贵族的抵制，认为使用谚文意抛弃汉字，会成为“夷狄之邦”，直到20世纪末才被广泛使用。谚文在早期多与汉字混杂使用，但是在1948年以后，朝鲜半岛相继弃用汉字。如今，汉谚混用目前只局限在医学、法学和宗教书籍上。其他情况都只使用谚文，不使用汉字。这样大量的同音同形不同义的词无法直接辨别，造成了词义辨别上的问题。例如韩语“수도”可以对应修道、受渡、囚徒、水都、水稻、水道、隧道、首都、手刀等一批词汇，必须要结合上下文才能判断词义。就因为词义不清，韩国京釜高铁的供应商曾把“방수”所指的“防水”误解为“放水”，造成了上百公里的轨枕需要砸掉重换的重大事故。为了防止同音多义引发歧义，韩国人身份证的姓名后面都要标注中文名，不然会出现大批量的重名。

但从客观来说，谚文的发明大量地减少了文盲，促进了知识向平民阶层的传递，谚文的创造者朝鲜世宗也得到了后世的尊敬和爱戴，被韩国的百姓尊称为“世宗大王”。

（责编：刘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