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歌与哀愁（组诗）

天染

一笔又一笔。

缓叙、薄呈，推动语感。

推动心底想要的东西——

余温交集处，

枫香哗变为牵牛花一簇、

石榴一堆。玉芴三分通透，

皆微缩于一块方寸棉布。

蒸、煮、染、洗，

像离开了现实，乡愁独行。

云纹虚张处，半白的，已经全白。

像万物获得了重构，

适我愿兮，与子偕藏。

可求偶，可拥衾，可诉衷肠……

终其丝缕，芬芳与想象力

都留下来了。匠心和图案

亦拓印了无人分享的部分

由细弱的生命经历的、失去的。

那来世与转生之间

无处可放的欢歌与哀愁。

青梅酒

青梅结香，是被太阳和孤星

吻过的。是“无用学”锻造的匠心

提炼了她的苦思。

她的远端是果实里的江河，

内心暗涌。是人间不安的至味，

被诚恳的封条守押。

她的近处是一人举起的酒杯，

夜下独饮，讲述最好的活法、

变动的念头。一万个孤独

用来理解低矮的心灵。

她细密的涟漪是自酿的絮语，

只献给少数人。渴望倾情一瞬——

一起燃烧。醉成碎花瓣，

醉成一个不懂艰难的人。

黔菜记

甘蓝是被灌醉的丛藤，声色归心，

但认识受苦的人。

青豆躺在豆荚里，不执手杏花和流年，

或者与走乱的光线分界，沉思。

菜花一直开下去，看客沉入艺术的

阐释学，食客伸出了一只箩筐。

晶莹的真相是一束芹菜，

利刃站在上面，向着有光的地方划去。

脉络断如绝句，伤口贞脆且有用。

羊肚菌是素食主义遁世的食物，

冲破了“小鲜三分绿”的界限，

与空白、断句，内心放下的石头一起谈。

菜蔬无数，一畦接着一畦，

以善念安顿岁月。展望快手、好厨师、

铲和勺。

菜蔬无数，万物拿去旧日

交换黔菜的青、白、碧色——

云朵为茂盛付过了。风，沙沙吹，

饱含着激情，叫卖天空的蓝

和菜叶的绿……

庖汤食记

庖汤不是汤。以障眼法

为满桌子肥美鲜瘦命名。

以细琢的灶中事，关顾上门客，

减退了被催促的生活、不满足的心。

碟碟传递，小酥肉、青芹菜、

陶瓷碗蒸……

咸、淡、野、柔的炊略，

无一笔是潦草的。像一代人

向另一代人作出交代？

续肉食。

炉火上的温度弥合人声鼎沸，

一切不再那么生硬。

续蔬菜，青菜萝卜用来还原

种植的况味。

薄酒冷热交融，敞开了迫切之心。

丰盈的局面中，杰作尽皆淹没。

唯世袭孤本手艺精湛，饱含热力，

稳固于安身立命处。

庖汤百味恒定，生活亲切地称之为

真理。无限地

观澜子孙和村庄的长势，

令疏于垦耕的分食者，自愧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