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人不相信比索

5月22日，阿根廷中央银行宣布，自当日起，该国新版最大面额2000比索的纸币正式开始上市流通。这是为了因应阿根廷高通膨对阿根廷比索现金流通与使用带来的不便。

据当地媒体《民族报》4月的报道，当时市面上流通面值最高的1000比索钞票只够买1斤西红柿，无法满足央行纸币发行需求的造币厂不得不在全球采购大量钞票。但阿根廷人早已对比索失去信心，转而接受美元，这严重威胁到阿根廷的外汇储备。

阿根廷已成为全球通货膨胀率最高的国家之一，仅次于津巴布韦、黎巴嫩、委内瑞拉和叙利亚。从今年2月开始，阿根廷的通货膨胀率自上个世纪90年代初恶性通货膨胀结束以来，首次飙升到100%以上。阿根廷5月12日公布的经济数据显示，今年4月，该国的通货膨胀率达8.4%，远高于分析师预测的7.1%。近12个月以来的累计通膨率增加到了108.8%，而阿根廷比索的累积贬值已超过了23%。

阿根廷人对经济动荡并不陌生。过去几十年里阿根廷经历了多次金融危机。但是面对阿根廷比索的价格直线下降，即使是最能抵御危机的阿根廷人，也要在快速变化的物价和飞涨的生活成本中挣扎着维持收支平衡。

物价飞涨

胡安·塔尔塔拉已经退休了，每周来商店，他都发现商品价格在飙涨。有时，食品价格会上涨10%或15%。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的采访时，他说：“一年内，牛肉价格从1000比索（约合人民币33元）或1200比索左右涨到了2800比索。”这个牛肉出口大国的许多国民已经吃不起牛肉。

在出版行业工作的保拉·拉维扎里也对英国媒体表示，通货膨胀迫使她勒紧钱包，购买更便宜的产品。她说：“你首先失去的是产品质量，因为你过去消费的质量更好的东西，现在已经买不起了。”

飞涨的物价打击了工资和消费能力，将贫困率推至近40%。

阿根廷政府长期以来一直试图遏制通货膨胀，但内部的分歧损害了该国的经济政策。去年夏天，随着国家经济危机的加深，阿根廷四周内已经换了三位经济部长。物价飞涨、货币急剧贬值、社会动荡加剧和政府内部的政治危机让经济部长一职成了“烫手的山芋”。

在巴塔基斯接替辞职的古斯曼就任阿根廷经济部长仅仅24天后，总统费尔南德斯就组建联合经济部门，并宣布时任阿根廷众议院主席塞尔吉奥·马萨将接任经济部长一职。

阿根廷大量印钞用于偿还巨额债务的庇隆主义传统，让该国经济陷入恶性循环，要想改革困难重重。在就任经济部长当晚的新闻发布会上，马萨就承诺停止印钞，控制通膨上涨。实际上，根据央行的数据，在费尔南德斯执政的头三年里，流通的货币量就翻了两番。新冠疫情与俄乌冲突更让阿根廷经济雪上加霜。

对于阿根廷人来说，通膨率破百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而在此之前，他们早已感受到飞速的通货膨胀带来的影响。去年9月，抗议者走上街头，要求采取行动应对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今年2月，阿根廷央行就表示，为了应对消费价格大跳水，他们将发行2000比索的新钞。

10月的总统大选迫在眉睫，费尔南德斯政府希望在选举挑战之前缓解选民的财政压力，但这不容易。民意调查显示，通货膨胀是阿根廷人最关心的问题，其次是腐败和贫困。飞涨的物价打击了工资和消费能力，将贫困率推至近40%，也进一步削弱了执政的庇隆主义联盟的人气。

应对高通膨

通膨率破百意味着许多消费品的价格在短短一年时间里翻了一番。因此，为了特价商品甚至日常用品存钱可能意味着，你将在几个月甚至几周后支付更高的价格。无息贷款的消费方式成了阿根廷人的首选。

来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数字艺术家莫妮卡将“先买后付”的做法称之为一门艺术。这位27岁的年轻人充分利用了超市和服装店提供的无息贷款选项，还款时间通常为3个月或更长。

有专家认为，阿根廷人持有的美元比美国本土以外任何地方都多。

即使莫妮卡没有足够的钱购买一双价值2万比索的鞋子，她还是可以分4次购买，每次5000比索，而不是冒险在攒了2万比索后再去商店，那时鞋子的价格很可能已经涨到2.5万比索。她对英国广播公司说：“如果我不能分期付款，我通常不会买。”

以物易物也是阿根廷人应对通膨的方式之一。快速上涨的物价让一些阿根廷人在月底就没钱了，甚至买不起基本生活用品。据阿根廷政府的统计，4月份牛奶的价格上涨了12.9%，糖的价格上涨了9.4%，长棍面包的价格则上涨了9%。

马德普拉塔市的清洁工特蕾莎大部分的收入都用来支付房租，另一大笔开销用来支付路费—她每天至少有4个小时用来乘坐公共交通工具。31岁的她加入了一个交换物品的俱乐部，面对英国媒体的采访，她有些得意：“上周，我用一位客户送给我的一双鞋换了牛奶、牙膏、面包和其他食品。”

月底还有余裕的阿根廷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在通膨率这么高的时候储蓄比索意味着存款会迅速贬值，将钱存入银行一年所得的利息远低于比索贬值的金额。

门多萨市的护士诺拉选择购买大量不会贬值的商品，这位59岁的老人向英国媒体抱怨：“我大量购买咖啡和卫生纸等不易变质的东西，以防止我的工资贬值。”买来的东西都堆放在公寓的一个房间，用不着的东西则会被卖给朋友和同事。

由于比索价格太不稳定，诺拉会把大宗采购剩下来的东西换成美元。在阿根廷，美元被视为更为安全的投资。况且，美元相对比索的价格一直都在迅速升值。就在4月，美元相对阿根廷比索的价格在24小时内曾经上涨过7%。

“救命稻草”：美元

对比索缺乏信心的阿根廷人越来越依赖美元。阿根廷人把成捆美元塞进旧衣服里，藏在地板下，锁进防爆保险箱里。有专家认为，阿根廷人持有的美元比美国本土以外任何地方都多。

阿根廷人爱德华多·拉布菲蒂唯一一次美国之旅是1999年去迈阿密度蜜月，却比大多数美国人都擅长辨别假的百元美钞，而且能够准确说出10万美元现金看起来有多少—10叠半英寸（1.27厘米）纸钞，一只手就可以捏住。

拉布菲蒂是房地产开发商，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建造了两栋办公楼和一栋住宅。用来盖大楼的每一块土地都是他用成捆100美元的钞票买下来的。在经历过很多次经济危机后，拉布菲蒂已经习惯将成千上万的美元塞在夹克里四处奔波。面对《纽约时报》的采访，他说：“在这里，如果你没有真正看到钱，没有人会签任何东西。”

在阿根廷，几乎每一笔大宗交易都是用成堆的美元完成的，不论是土地、房子、汽车还是昂贵的艺术品。

23岁的商学院学生豪尔赫也对美元的稳定性更有信心，由于他不怎么信任阿根廷的银行，豪尔赫宁愿把美元留在家里。

他对银行体系的不信任源自他的家族在2001年阿根廷金融危机中的经历。他向英国广播公司回忆，当时政府限制阿根廷人从银行账户中提取的现金。结果银行倒闭了，人们一生的积蓄一去不返，豪尔赫的父亲损失了约6万美元（约合人民币42万）的积蓄。豪尔赫回忆，银行破产的时候，他们家不得不卖掉房子。

时隔20多年，阿根廷人汲取了教训，很多人都和豪尔赫一样不能放心把存款委托给银行。他对英国媒体说：“我实在太害怕了，不敢把钱存进银行。我赚到的任何没有花出去的收入都用来购买美元。”

但在阿根廷，购买美元并不容易。阿根廷政府将阿根廷人可以在银行或官方货币兑换处购买的美元数量限制在每月200美元，以免其有限的美元存量被耗尽。这导致了地下美元兑换市场的繁荣，在那里，被称作“蓝色美金”的美元以比官方价格高得多的价格出售。

尽管在地下市场兑换美元是非法的，但对于许多像豪尔赫这样的阿根廷人来说却必不可少。“蓝色美金”的价格固然高昂，但却比比索稳定得多。

不过，由于美元兑换比索的汇率极高，不是所有阿根廷人的收入都足以购买美元。25岁的商店店员罗贝塔买不起美元，但她也不甘心看到自己的钱贬值，于是尽可能多尽可能快地把钱花掉。但比索的贬值让她每个月赚到的钱都在减少。罗贝塔向英国媒体哀叹：“每个月，我都买不起一个月前买的东西。”

特约编辑姜雯 jw@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