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歌

1拥挤的大地空出一片平地，十几个或大或小的蒙古包错落其中，太阳挂在一朵白云边上，像是一颗红红的纽扣，倒立在白色的蒙古包上。

风吹来，仿佛草原的草一点一点被风吹走，数以千计的毡子被风吹到了更远的远方，点缀在宽阔的草原上。

隐约中，我看见有人拿着弓箭站在草原上。草原的草比他低，弓箭比他大，身体被弓压成了弧形。他，拿着弓箭对准了鹰。

直到鹰飞走，他的箭一支未发，眼里充满了爱意。这是他与鹰的游戏。鹰看懂了他的善良，他也看懂了鹰的自由。

一个人坐在毡子旁边，拉着悠扬的马头琴。

毡子里的女人，早已做好了奶茶和奶酪。

2我虔诚地面对敖包，顺着时间的方向，向左绕三圈，向右绕三圈。我陷入在一片虚构的空间中，仿佛草原上的所有东西都在渐渐沉下，沉下，我的心也跟着沉下。

我听到舍利塔上的铃声一直在响，仿佛沙漠上的骆驼排成一对，伴着“叮咚、叮咚”声，从遥远归来，又走向远方。

这个时候，太阳比敖包还低，比我还低，甚至比草还低。草原的傍晚，原来，只有一座毡子那么高。

我按着草原习俗，在敖包上放了一块石头。

草原上的战士出门打仗前，每个人都要拿一块石头堆在一起。

凯旋归来的人，从上面把自己的石头拿下来。没搬下来的石头，是在战场牺牲的战士，灵魂从敖包升上天堂。

3有一座山耸立在草原深处，一声鸟叫，让山更加孤独。

山祈祷了千年，祈求长生天带给草原一片安静祥和；祈福每一个战士都能回到毡子，喝一杯妻子熬好的奶茶，吃一口妻子做好的奶酪，吻一下刚出生的孩子。

圣山也叫敖包，每死一个人，便要在圣山脚下建五个、七个或者九个的单数敖包，用石块垒起，也用土堆起来。

人们路过敖包，要下马往敖包添几块石头或几捧土，参拜、祈祷后，才能跨马成行。

这时候，太阳比圣山低，草比太阳低，尘埃比草低，我比尘埃低。

仿佛我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那些闪着光芒的，是从敖包抵达天堂的灵魂，代替圣山向草原祈福。

4草原很大，骏马很小。我向前走了一程，看到一望无际的草；我向前走一程，还是看到从远方延伸过来的草。

零零星星的蒙古包，零零星星的羊群和牧羊人。一只鹰飞上飞下，像是在寻找什么。

一声呜叫，给了这片天地无限的回音。

草原，更加空旷。

我再向前走一程，我与羊群相遇。我打量着它们，它们齐刷刷地看向我。有的仰起头来，咩的一声，仿佛跟我打招呼，也仿佛提醒我：这是唐突地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那只餐桌上的羊，我认出了它。它曾给我打过招呼。我终于懂得了它向我呼喊的意义，仿佛是在向我诉说。

而一块块羊肉，在我面前，正热气腾腾。

草原来一个人，就会多出一声羊咩，也会多出一具羊骨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