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门的核潜艇，国之利器还是吞金巨兽？

9月15日，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与英国首相约翰逊、美国总统拜登共同宣布，澳英美达成“AUKUS”协定。该协定名称取三国的首字母或简称，是三国达成的印度—太平洋地区三边安保联盟协定。

该协定明确约定，美英将为澳大利亚提供核潜艇技术，并对其出售攻击型核潜艇，具体出售哪款潜艇暂未敲定。此协定一经宣布，澳方基本明确取消了2016年12月澳大利亚与法国签署的以560亿澳元（当时汇率约合425亿美元）采购12艘“短鳍梭鱼”级常规动力潜艇的合同。

对此，法国总统马克龙召回法国驻美澳的大使以“重新评估局势”，法国防长也主动取消了与英国防长的例行双边会议。常规动力潜艇与核动力潜艇到底有多大差距，以致澳大利亚不惜破坏澳法关系，也要撕毁协议？这要从澳大利亚的“奥伯龙”级潜艇更换计划说起。

网下惊魂的“奥伯龙”

澳大利亚是远离其他大陆、没有陆上邻国的国家，它在国防上最为注重海军的发展。上世纪60年代，从英国购买的6艘“奥伯龙”级常规动力潜艇组成了澳大利亚第一支潜艇部队。

普通常规动力潜艇的动力部分，由蓄电池、电动机和柴油机组成。潜艇在水下时，用蓄电池储存的电力带动电动机进行潜航;电量不足时，需要上浮至通气管深度浮航，浮航中利用柴油机推进，同时给蓄电池充电，充电完毕后继续潜航。在潜航中，潜艇发出的噪音低于100分贝，才可隐身于海洋背景噪声中，规避大多数探测手段。

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核潜艇可在水下潜航十年以上而不必上浮。

“奥伯龙”级潜艇具有极富辨识度的球鼻艏。由于“奥伯龙级”潜艇排水量较小（水下2410吨），常被用于执行侦察任务。《澳大利亚人报》于2013年披露：该级“奥赖恩”号潜艇曾在1992年，秘密潜航至上海港附近搜集情报—由于当时正值捕捞季，潜艇不慎被大型渔网缠住，在渔网断裂后，被迫全速遁走。

虽然“奥伯龙”级潜艇在上世纪80年代末进行了现代化改装，但沿用老旧设计思路的它，难以适应现代战争的需要。上世纪90年代初，“奥伯龙”级潜艇陆续退役，取代它的是“柯林斯”级常规动力潜艇。

早在1981年，澳大利亚便启动了潜艇换代计划，并于次年以40亿澳元为潜艇项目大面积招标，需求一种可以满足远洋巡逻任务、自动化电子化程度高、排水量大、人员尽量少的常规动力攻击型潜艇。

除了已经不再发展常规动力潜艇的美国外，共有英德法意荷瑞6个国家的7家公司参与竞标，瑞典考库姆造船公司最终胜出。应澳方要求，1993年8月，首艘“柯林斯”级潜艇在瑞典下水后，其余5艘潜艇均于澳洲本土的阿德莱德造船厂制造下水。到2003年3月，6艘“柯林斯”级潜艇全部服役。

“柯林斯”级潜艇编制最多为47人，比“奥伯龙”级潜艇减少22人，自给力（不补充给养情况下船员艇内生活的最大时间）为70天。它配备6具发射管，可据情况发射MK-48型（MOD-4）鱼雷或AGM-84“捕鲸叉”反舰导弹，还配备了44枚水雷。在2012年升级声呐系统以后，“柯林斯”级潜艇的设备性能在常规动力潜艇中处于比较先进的位置。

“短鳍梭鱼”推进缓慢

虽然“柯林斯”级潜艇成为了澳大利亚海军的招牌战力，但由于原始设计有一定瑕疵，存在本土建造缺乏经验、零件品质参差不齐、承包商协调不畅等原因，在建造中被迫追加了大笔预算。在下水服役后，它也被发现存在噪音过大、螺旋桨强度不够、密封系统漏水、潜望镜设计有缺陷等问题，导致澳大利亚建造新艇向东南亚国家推销的计划流产。

到2010年，其中4艘“柯林斯”级潜艇才达到完整战备值勤状态，此时澳海军在该项目上的投入已超过120亿澳元。

在“柯林斯”级潜艇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下，澳大利亚开启了意在替换它们的SEA1000项目。此次招标时，澳大利亚冀求作战半径更大、巡航能力更强的潜艇，以更多参与“印度洋及西太平洋事务”。

此次有包括日本、法国、瑞典、德国四家军事承包商的四套4000吨级的潜艇方案参与竞标。其中，采用AIP系统的日本“苍龙”级潜艇一度成为中标的最大热门：AIP系统即无空气推进系统的缩写，采用该技术的潜艇可不必频繁浮航，增加水下续航能力，增强隐蔽效果。

世界各海军强国在AIP技术上侧重点不同，主要有斯特林发动机、闭式循环柴油机、小型核动力及燃料电池四种。苍龙级潜艇采用的是斯特林发动机，综合性能相对优越。

在1989 年，“海狼”级单艇成本即达30亿美元，堪称寸铁寸金。

但最终中标的却是法国“短鳍梭鱼”级潜艇，该潜艇是由“梭鱼”级攻击型核潜艇改装为常规动力潜艇的。由于“梭鱼”级核潜艇集成了法国在核潜艇方面的成熟技术，加之法国在外交上做了很大努力，最终得到了这笔包含12艘潜艇、价值560亿澳元的订单。

“短鳍梭鱼”级潜艇预计采用泵式喷水推进系统，有吨位大、浮力储备足、远洋能力突出等优点。也许是受到“柯林斯”级潜艇瑞典承包商的启发，法国中标后，双方的后续谈判旷日持久，预算频频追加，直到2019年两国首脑直接对话后，才签署正式战略合作协议。

据澳方透露，2019年“短鳍梭鱼”项目建造和技术转让价格已达到800亿澳元（约合580亿美元），全生命周期总成本约2250亿澳元，且随时间推移仍在继续增长，而项目本身仍无重大进展。2018年上任的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因此事推进艰难而焦头烂额。

天降馅饼？

在此时间节点，对澳方来说，英美适时抛出的核潜艇供应计划不啻雪中送炭。澳大利亚本无发展核潜艇的野心和技术，但英美把潜艇加技术一锅端上门来，澳方不但可以超额完成预期军事计划，还可以继中美英法俄和印度之后，成为世界上第七个公开拥有核潜艇的国家，自然没有不笑纳的理由。

与常规动力潜艇不同，核潜艇的动力由压水反应堆提供。反应堆永不停歇地产生巨大热量，热量把动力部内的水蒸发为蒸汽，蒸汽推动曲轴带动螺旋桨，使潜艇前进。蒸汽冷却后，水继续回到核反应堆循环。整套动力系统封闭、安静且高效。

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核潜艇可在水下潜航十年以上而不必上浮。从第一艘核潜艇“鹦鹉螺”号出航以来，核潜艇成为一国海军实力的重要象征。

此次澳大利亚可供选择的核潜艇，可能为英国的“机敏”级或美国的“弗吉尼亚”级攻击型核潜艇。“机敏”级核潜艇是英国皇家海军最新型的攻击型核潜艇。作为英国尖端潜艇技术的集大成者，它采用泵喷射推进器驱动，是世界上第一种不采用螺旋桨推进的核潜艇。

它潜航时更加安静，大幅加强了反侦察能力。机敏级的通信系统为ECS外部通信系统，是目前最先进的潜艇外围通信系统。集成了大批先进技术的“机敏”级核潜艇，也被英国海军官员称作“潜艇中的曼联”。

新合同如果签订，金额将超过澳法的“短鳍梭鱼”合同。

相比“机敏”级的豪华配置，“弗吉尼亚”级核潜艇是节省成本的产物。在冷战中，美国设计了“海狼”级攻击型核潜艇来对付苏联的核潜艇，它被称作“反潜”核潜艇设计的极致产物：其静音设计、声呐和武器系统均在当时领跑世界，哪怕在如今也非常先进。

在1989年，“海狼”级单艇成本即达30亿美元，堪称寸铁寸金。由于冷战结束，美国潜艇部队的战略需求改变，昂贵而用途单一的“海狼”，建造三艘之后便告停产，美军开始建造比“海狼”性价比更高、用途更多的“弗吉尼亚”级核潜艇。

“弗吉尼亚”级核潜艇自给力达90天，有12具导弹垂直发射筒和4具鱼雷发射筒，可发射战斧导弹、鱼叉导弹、MK-48型鱼雷及水雷等武器，并有可容纳最多10人出艇执行任务的特种部队运载仓。C41SR自动化指挥系统和AN/BSY战斗整合系统，使“弗吉尼亚”级潜艇的人工控制大幅减少，操作更加简便。

在声呐系统上，“弗吉尼亚”级装载了AN/BQQ-10型整合声呐系统，探测水平很高。虽然在潜航深度、武器载量和航速上落后于“海狼”级，但“弗吉尼亚”级的静音能力极强，凭借模块化设计、艇外整体浇筑式消声瓦和艇内600个噪音/振动监视器，“弗吉尼亚”级的反侦察能力处于世界顶级。

两款潜艇各有所长。虽然“机敏”级曾有在演习对抗中战胜“弗吉尼亚”级的战绩，但同时也有搁浅在本国海岸线沙滩数日，引得万人围观的尴尬时刻。

战力形成漫漫

对“曾经沧海”的澳大利亚来说，避免夜长梦多、迅速形成战斗力是当务之急。在英国本土船厂从开工到服役动辄花10年左右的“机敏”级，对澳来说并非第一选择，更有可能的是选择建造周期短至3年以下的“弗吉尼亚”级，或它的简配外销版。由于在超过30亿美元的单价以外，澳方还要支付大笔技术转让费等费用，新合同如果签订，金额将超过澳法的“短鳍梭鱼”合同。

包括反应堆技术在内的核潜艇技术，比常规潜艇技术复杂得多。虽然澳大利亚坚持在本土装置核反应堆和建造潜艇，但无论建造“机敏”级还是“弗吉尼亚”级，都明显超出澳大利亚目前的工业能力。

当合同内潜艇的制造转移至澳大利亚本地船厂，在各种复杂因素的影响下，最终的成品艇按时完美下水的可能性不大，达到完整战备值勤状态的时间更是难以预料。

据媒体预测，澳大利亚核潜艇形成战斗力的时间，最早要到2035年后。其间产生的各种费用不但会压缩、削减其他装备的预算，也会使澳大利亚背负沉重的经济负担。澳方将如何豢养这些吞金巨兽？世界正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