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克罗地亚裸泳

这是一个怪石嶙峋的海滩，外面是浅蓝色的海水。茫茫大海中央，对面有一座小岛。走在充满石头的沙滩上，我一不小心踢到了其中一块石头，差点扑倒在地上。这个时候，沙滩上的一位女郎想走过来搀扶，怕我迎面撞在碎石上。

这个女郎浑身赤裸，但是面对我毫不尴尬。她的男友躺在旁边，懒洋洋地看着自己的女友，手里拿着一本书，同样赤身裸体。在我周边，也躺着好几个老年人，他们也是清一色的浑身一丝不挂。这个充满碎石沙砾的沙滩，就是克罗地亚上千个受官方保护的裸体海滩之一。

这一天，刚好是我的生日。跟当地人一样，我浑身赤裸泡在亚得里亚海的海水里，就像出生时那样，赤裸裸地降临在世上。

坐拥漫长海岸线和上千个岛屿的克罗地亚，有着景致优美的海滩和富有地中海风情的历史建筑。在南斯拉夫时期，这些漫长的海岸线和海岛吸引着许多东德旅客前往度假。由于东德人（包括德国总理默克尔在内）有裸体晒太阳和游泳的传统，气候炎热的克罗地亚成为了他们让身体跟大自然无隔阂接触的天堂。

一天三个海滩

7月份的克罗地亚，又炎热又干旱。欧洲的老房子，窗户通风性能差，又缺乏风扇。早上10点，艳阳高照，让人除了到户外乘凉发呆之外，基本上没有睡懒觉的冲动。在克罗地亚的海滨城市斯普利特，海浪拍打着罗马帝国留下的港口。这里有一座曾是古罗马皇帝戴里克先行宫的建筑矗立在水边，至今依然有人在里面居住。

在这些克罗地亚海滨城市游玩，我的宗旨是，能够去的海滩，尽量都去一遍。除了逛博物馆和听音乐会之外，往海边跑便成了我在斯普利特的第一大活动。也因此，我在克罗地亚逗留期间，有朋友在我的朋友圈留下了“Mr. Beach Seeker”这样的外号。

在斯普利特旧城区往西走的方向，有一个被改造成公园的半岛，这里除了可以登山远足之外，还可以到半岛上的数个海滩享受亚得里亚海的自然美景。也就是在这个半岛公园里，我学到了随时随地在地中海沿岸野外摘无花果的“求生技能”。这是我在半山上遇到的一个英国家庭教会我的。

我在克罗地亚逗留期间，有朋友在我的朋友圈留下了“Mr. Beach Seeker”这样的外号。

“你从广东来的？”英国主妇问。

“是的。”

“我也到过广东。你们那里估计现在就是荔枝丰收季节了。”英国主妇的儿子说。

这位年轻人摘到了一堆熟透发黑的果实，然后给了我一个。“以后你在地中海地区郊游远足，学会摘无花果吃，就能省下不少饭钱了！”

我跟他们走了一段路，一边聊天，一边学着他们识别无花果树。要找一些已经熟透，而且发黑发软的无花果。在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里，摘无花果成为了我独自在野外探险的一项重要技能。即使是回到广州后，我也延续了吃无花果的习惯。

每隔两三公里，就有指示牌写明，往里走就是海滩。当然，像绝大部分欧洲国家一样，这些海滩都是免费的。

克罗地亚的海滩尽管免费，却有着完善的管理系统。不同的指示牌，写明不同沙滩的主要面对人群。这里有适合全家一起度假的亲子沙滩，有专门针对残疾人的沙滩，也有允许宠物跟主人同游的宠物沙滩。允许全裸游泳的沙滩，会标明“FKK”的标志，它的意思是“Freikörperkultur”（天体文化），一个从德国引进的概念。

正如上文所述，在冷战期间，为了吸引更多东德游客前来度假消费，克罗地亚专门引进了“FKK”天体海滩制度，让当时的东德游客们能够像在自己家乡那样毫无顾忌地赤身裸体。

冷战结束后，“FKK”海滩在克罗地亚不但保留了下来，还遍地开花。如今，这些“FKK”海滩从南到北，遍布在克罗地亚各地。我在斯普利特的这个公园，远足了一两个小时，热得浑身大汗，就跳进海水里浸泡，确实惬意。我在公园里畅泳的最后一个海滩，靠近一个泊着小艇的码头。

尽管这里不时有私人游艇靠岸，但还是有不少当地人和游客在这里游泳。游艇在进入码头前通常会拉响警报，让海上游泳的人注意避让。它虽然是个埠头，但海水依然清澈，人走在岸边就能看到有小鱼在水中游。

我潜进水里，发现四五米深的海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大牡蛎。这些巴掌大的牡蛎，一片片看不到尽头，一直延伸进海的深处，要徒手抓到是没可能的，还是让它们生活在自己的家园吧。

被围观的裸体海滩

在克罗地亚的另一座海滨城市杜布罗夫尼克，海滩同样多得数不胜数。在一位朋友的推荐下，我来到一座名为“洛克鲁姆”的海岛上，感受一下这里颇有名气的“FKK”裸体海滩。

从码头走过铺满松针的山路，我来到了那个在网上看过不少次的“FKK”标志。在“FKK”的下方，有警告禁止拍照的标语。相比起更加大众的亲子海滩，裸体海滩选址更加隐蔽。

第一次在遥远国度的一个海岛上赤身裸体，我感到非常尴尬。而且，这里的地势非常险要。它不是我们平常理解的那种平坦的沙滩，而是遍布熔岩冷却后留下的各种尖锐和突兀的怪石。在巨石和巨石之间，人们要跳过多条几米深的鸿沟，最终到达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大部分人就在这个平坦的地方，脱光了衣服晒太阳。

在这个怪石嶙峋的地方行走，要是不小心脚踩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可是，我周围就是有那么几个男的，全身精光，穿着运动鞋在巨石之间跳来跳去。也有几个说着英语的年轻女郎，有说有笑坐成一圈，全身上下的肌肤和阳光、空气亲密接触着。

在巨石跟海水接触的边缘，有一个不锈钢扶梯，方便泳客们进海里游泳。我沿着不锈钢扶梯慢慢爬进海水里，然后在海中伸展四肢。我感到海浪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全身上下毫无拘束，跟大自然零距离接触，真的非常舒服。

在“FKK”海滩上待的第一个小时，是很惬意的。海滩前方是茫茫大海，人间的喧嚣通通被抛在脑后。在这里坐着的男女老少们并无尴尬和防备，也不会专门注意对方，毕竟这是不礼貌的。人们该看书的看书，该睡觉的睡觉，该游泳的游泳，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游泳后，我躺在巨石上，很快就睡着了。我的计划是，睡完几个小时后，浑身都会被地中海的阳光晒出古铜色的光泽。可是没过多久，我就被各种噪音吵醒了。先是远方的雷声，之后又是一轮毛毛细雨。

最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是远处运载游客的船只不断在海面上穿越，还不时传来阵阵笑声。有好几次，我听得出这些笑声是亚洲游客发出的。我渐渐发现，我们并非处在撇下世间喧嚣的海角天涯，而是环岛游船必然打卡的“景点”。看着眼前往来不绝的游船，我发现我们这些裸泳者，仿佛是动物园里猴子山上的猴子。我们的身体，成为了克罗地亚旅游部门“景点”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有点被利用，进而生出被冒犯的感觉。反正天色一直阴沉，我干脆重新穿上衣服，在岛上到处逛逛。

在整个克罗地亚，我尝试了3个“FKK”沙滩，它们有些的确充满蓝天碧海的美景，也有充斥火山岩和尖锐石头的偏僻角落。除了面对地中海的海岛“FKK”沙滩之外，克罗地亚首都萨格勒布的一个城中心人工湖中，也有一个受法律保护的“FKK”裸泳区。

我感到海浪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全身上下毫无拘束，跟大自然零距离接触。

在这个湖里，垂钓和游泳的人们互不相干。不过，试过了地中海沿岸清澈见底的海滩后，我觉得发绿且种满睡莲的人工湖没多大意思。

在海滨城市，我还能获得与大地和深海融为一体的感觉，而在这个养满了绿藻的湖里，我却觉得在这里开设一个裸泳点，有点病态。在这里游了两圈，我就结束了在整个克罗地亚的“FKK”探险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