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条旗下的双头鹰弹

美国对俄国弹药下手

2021年8月20日，美国国务院突然宣布，由于俄罗斯政府对反对派领袖、著名的持不同政见者阿列克谢·纳瓦尔尼使用了诺维乔克军用级神经毒剂，美国政府将根据1991年生效的《化学和生物武器控制与战争消除法》（简称“生化武器法”）对俄罗斯实施新一轮制裁，具体措施包括：限制进口某些俄罗斯枪支，有关进口原产于俄罗斯的枪支、弹药的许可证，无论新的还是待审批的，都将受到这一制裁的影响;根据2018年的《出口管制改革法案》，美国商务部将对出口俄罗斯、与核武器和导弹有关的商品和技术进行额外限制。

这个已有30年历史的“生化武器法”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授权美国对违反国际法使用化学或生物武器的国家实施制裁”。该法案规定，美国政府将终止与被认定违反该法案的国家之间的军售关系，包括“终止向该国出口美国武器清单上的任何物品的许可证”。

根据“生化武器法”，对俄罗斯的这轮制裁于2021年9月7日生效，并将持续至少12个月。12个月后，只有在行政部门确认俄罗斯已经满足下列条件并向国会作证之后，美国才有可能解除制裁。这些条件包括：（1）做出不违反国际法，不使用化学武器的可靠保证;（2）未来也不准备使用化学武器;（3）允许国际社会核查上述保证;（4）向纳瓦尔尼做出赔偿。在向公众发布的一份声明中，美国国务院表示，将不会对进口俄罗斯弹药再发出新的许可证，但允许目前持有许可证的经销商继续进口弹药，直到许可证到期。

在笔者看来，上述条件近乎天方夜谭。比如说第4条，如果俄罗斯向纳瓦尔尼做出赔偿，无疑是向外界公开承认自己是纳瓦尔尼中毒的幕后黑手，而其他几条更是严重损害国家主权和尊严。以俄罗斯战斗民族的性格，绝对不可能答应。这样看来，如果美国不改变上述先决条件，俄罗斯枪弹即使不是永远，恐怕也要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告别美国市场。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次俄罗斯弹药的厄运不禁让笔者想起历史上的一段公案。1994年11月和2001年8月，当时美国的克林顿政府和小布什政府同样也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分别通过12938号和13222号总统行政命令，彻底禁止对所有中国民用枪支和弹药的进口，导致中国产品从此告别美国市场。

在美国两党中，民主党一贯支持更加严格的枪支管制政策，拜登及其搭档哈里斯也都是这一政策的坚定支持者，如禁止某些“攻击性武器”、政府强制回购某些枪支等。拜登-哈里斯政府上台后，外界普遍预计他们会采取更严厉的管制措施，比如兑现竞选时的相关承诺——根据“国家枪支法”进行全国范围的枪支登记，向购买AR-15系列步枪和大容量弹匣的消费者征收印花税等等。但拜登-哈里斯政府第一个杀手锏竟然是对原产俄罗斯的枪支、弹药下手，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一招可谓稳准狠，既能打击老对手俄罗斯的国际形象，促使其本已经低迷的经济雪上加霜，又能对美国烈火烹油的枪支弹药市场来个釜底抽薪，颇有点一举多得的味道。

应该说明的是，这次的制裁措施虽然字面上是针对从俄罗斯进口的枪支和弹药，但根据过去的一系列行政命令，从俄罗斯进口的各型枪支已经受到严格限制，本轮制裁主要针对的是原产俄罗斯的各型弹药。美国最大的俄罗斯弹药经销商MKS Supply公司表示，由于进口订单的交货期长达4～6个月，在短期之内，美国市场上的俄罗斯弹药不会出现缺货现象。但随着进口许可证到期，供应将迅速枯竭，弹药价格肯定会水涨船高，从而给美国消费者带来更大的负担。

由于俄罗斯弹药在美国市场的占有率高达40%左右，这项制裁措施甫一出台，市场立刻就做出反应。美国国内的枪支弹药题材股，比如Ammo、史密斯-韦森、Vista Outdoor等公司的股价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上涨。由于担心2020年弹药销售市场价格暴涨的恶梦重演，美国普通消费者也很快跟进，纷纷涌入实体店和销售网站购买各型弹药，其中很大比例就是原产于俄罗斯的各种钢壳弹。

枪弹行业很多相关组织也对这项制裁措施提出严厉批评。立法行动协会是美国最大的枪支爱好者组织，也是全国步枪协会下属的一个游说机构，该协会表示，对美国的弹药出口只占俄罗斯GDP的很小部分，但俄罗斯产弹药却占了美国弹药销售市场很大份额。新的制裁措施不会对俄罗斯的整体经济造成什么影响，却只能减少美国市场上的弹药供应，最终受害的还是普通的美国消费者。该协会声称：“长时间以来，美国枪支拥有者一直受到弹药市场求大于供的困扰。拜登-哈里斯政府的这一新举措将更加加剧存在已久的供应失衡问题。目前市场对于枪弹的需求前所未有，而政府却刚刚掐断了将近一半的供应量。枪支拥有者好不容易才看到（弹药短缺）隧道尽头的一丝曙光，零售商的货架上终于有现货销售，弹药价格也开始下降。原本可能在几个月内稳定下来的供需形势现在又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好转。”

2020年的枪弹荒

从2020年年初开始，美国弹药零售市场就出现枪弹短缺、价格暴涨的现象，之后愈演愈烈，一直到当年年底枪弹零售价达到顶峰，至今仍未得到根本缓解，这波短缺和涨价持续时间之长、涨幅之高历史上前所未见。以一些常用枪弹为例，一盒（50发，下同）9mm巴拉贝鲁姆手枪弹零售价由原来的12美元，最高涨到60美元;一盒5.56mm NATO弹由原来的20美元，最高涨到接近70美元;一盒.22 LR弹由原来的7美元，最高涨到20美元。更可怕的是，这一段时间，虽然弹药价格屡创新高，但市场供应的紧缺现象始终未见缓解，消费者的需求就像个黑洞，一直吞噬着投入市场的供应，而零售商的货架上始终空空如也，门口也不断有顾客排队等待。在这种大环境下，连政府部门的弹药供应都受到影响，很多地方的警察部门被迫压缩训练弹药的数量，或者增加弹药采购预算以应对飞涨的价格和短缺的供应。甚至连美国国家射击运动队备战日本东京奥运会的训练枪弹都差点无法保障。而美军幸亏有自己的弹药生产厂，其弹药供应未受影响。

无孔不入的黄牛也第一次出现在弹药市场上，他们从网站或大型零售商那里抢购弹药，然后坐地加价倒卖。更有甚者，有些黄牛还买通零售商的店员，打探店内弹药补货的时间表，一旦新货上架就立刻买空。这种情况下，消费者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或者去SIG公司这样的弹药制造商的网站上直接购买，或者去穷乡僻壤的杂货店碰运气。更夸张的是，美国有很多枪友出于省钱或者精确度的考虑，会自己压制枪弹，这样就需要用到弹头、弹壳、底火和发射药，在成品枪弹稀缺的大环境下，这些原材料也常常在市场上卖断货。

美国这次弹药短缺的首要原因是2020年破纪录的枪支销售数量。一家名为轻武器分析和预测的智库统计，2020年美国轻武器销售数量为2300万件。与此对应的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全国即时犯罪背景调查系统统计，2020年他们对超过3900万份购枪申请进行犯罪背景调查，这同样也是历史最高记录。

美国民众对于社会治安和自身安全的担忧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购买枪支的首要原因，这种担忧在2020年达到顶峰，从而导致枪支销量创下历史新高。进入2020年之后，新冠疫情在美国逐渐爆发，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受到影响，交通中断、物资短缺、工厂停工、治安恶化，而民众心知肚明一旦发生社会动荡，政府和警察根本靠不住，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因此枪弹销售升温，供求差距开始拉开。2020年5月25日，美国又发生警察暴力执法导致黑人弗洛伊德死亡事件，各方势力推波助澜，引发新一波的游行示威、枪击事件、族群对立、种族仇恨，在很多城市甚至演变成无政府状态、大规模骚乱和打砸抢事件，一些激进的左派团体甚至要求取消警察部门，用社会服务团体取而代之。这一系列事件都加剧了民众对于社会治安的的强烈担忧，纷纷购买枪弹自保，导致枪弹销售开始进入上升通道。之后进行的美国总统竞选，时任共和党总统特朗普又有意无意制造种族对立，而民主党则趁机利用弗洛伊德事件拉抬选情，两党支持者也不断在全国各地发生冲突，最终于2021年1月6日爆发举世瞩目的冲击国会山事件。而全国即时犯罪背景调查系统的数据也显示，2020年6月之后购枪申请数量一直保持在高位，更在2021年1月和3月分别达到历史第二和最高值，之后才开始逐渐下降。其他一些数据也可以支持这个观点，比如市场调查显示，2020年购枪群体中有40%为首次购枪，女性也高达4成，这么高的首次购枪和女性购枪比例前所未见。史密斯-韦森公司首席执行官马克·史密斯也认为，在疫情期间，有超过1000万美国人首次购买了枪支。

除了对社会动荡和治安恶化的担忧，美国2020年枪支销量创记录的其他原因还有民众对于拜登-哈里斯政府可能出台更严格的枪支管制政策的担忧，以及新冠疫情期间更多人待在家中而将狩猎和射击作为运动休闲方式等等。

枪支超卖自然引起弹药紧缺、价格暴涨。此外，这次弹药短缺也有原料成本上涨的原因。金属铜是枪弹的主要材料，在国际市场上一直是重要战略物资。近年来铜的价格一直屡创新高。2021年8月9日，纽约商品交易所的铜价为4.29美元/磅，较2020年同期的2.86美元上涨了50%。加上通货膨胀的因素，铜价居高不下的情况还将持续下去。而另一方面，美国的弹药制造商还要和其他诸如电线电缆、半导体元器件、汽车电池、太阳能电池板这样的用铜大户一起争夺原料。他们面临的困境是要么无法购买原料进行生产，这样会导致弹药产量减少;要么高价购买原料然后提高成品弹药价格。两种情况都必然导致弹药出厂价格上涨。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买单的还是终端消费者。不单是原料价格上涨，美国国内生产、仓储、配送和销售各环节因为疫情期间的用工荒也让供求关系雪上加霜。

持枪者的恐慌从众心理引发的哄抢现象也是弹药短缺的原因之一。买枪必买弹，消费者买枪不是为了收藏，不管是打猎、打靶还是防卫，都需要购买一定数量的弹药。2020年那1000万首次购枪者每人只要买一盒50发装的枪弹，枪弹销售总数就是5亿发。加上那些已经拥有枪支的人购买的枪弹，枪弹销售总量将是天文数字。在枪弹有价无货的背景下，没人会保持冷静成熟的消费观念，一旦有机会都会超量囤货以备不时之需，就像疫情期间美国人疯抢卫生纸一样。这种买到就是赚到、多买多赚的心理又形成羊群效应，刺激其他消费者盲目跟风，这样一来又雪上加霜更恶化了弹药短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