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盟国家经济全面复苏还需假以时日

在新冠疫情对全球的冲击下，2020年东盟国家经济形势惨淡。虽然至2021年第二季度，主要国家经济增速实现由负转正，但从今年4月起东盟国家面临着新一轮新冠疫情的扩散，到8月底确诊病例超过1000万。在疫情防控日趋严峻的形势下，各国能否延续经济复苏的进程，引人关注。

东盟国家经济呈现复苏迹象

2020年东盟国家普遍陷入自亚洲金融危机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其中印尼经济增长率为-2.07%，马来西亚为-5.6%，菲律宾为-9.3%，新加坡为-5.4%，泰国为-6.1%，越南为2.91%。2021年第一季度，各国经济衰退仍未止步，但到第二季度开始显露出复苏的迹象。据东盟主要国家的官方统计，2021年第一、二季度，印尼经济增长率（同比，下同）分别为-0.74%和7.07%，马来西亚分别为-0.5%和16.1%，菲律宾分别为-3.9%和11.8%，新加坡为1.5%和14.7%，泰国为-2.6%和7.5%，越南为4.65%和6.61%。

2020年3月2日印尼首次发现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其后疫情始终未曾得以缓解。2021年1月26日确诊病例达到100万，5月后疫情防控形势日趋严重，6月、7月和8月确诊病例分别突破200万例、300万例和400万例。由于严重经济衰退和人均国民收入萎缩，世界银行宣布将印尼从上年刚确认的上中等收入国家重新降级为下中等收入国家。2021年第一季度印尼经济同比仍为负增长，但到第二季度则实现由负转正。

从2020年第一季度开始，菲泰两国经济增速均连续五个季度同比为负数。菲律宾确诊病例数自2020年7月以来一直处于高位增长，国内经济从快速增长变为严重衰退。泰国经济原本就处在低迷之中，疫情蔓延则使其陷入严重衰退，且结构性问题日益突出，对旅游业的过度依赖使经济复苏举步维艰。2021年第二季度，菲泰经济均结束负增长，菲律宾还创下33年来最大幅度的季度增长。

马来西亚在2020年2月3日发现首例本国确诊病例后，国内疫情经历了多次反复，政府实施了严格的疫情防控措施，也先后多次延长全国行动管制令。从2020年第二季度起，该国经济增速已连续四个季度同比为负增长。2021年第二季度，马来西亚经济增长出现转机，扭转了负增长的态势。

2021年第一、二季度，新加坡和越南经济均实现了正增长。在经历了建国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后，新加坡前两季度经济增速由负转正，制造业和建筑业率先复苏，出口贸易出现明显回升，服务业部门也逐步恢复增长，其中制造业连续第四个季度扩张，但因防疫措施的限制和国境仍未开放，建筑、海事和岸外工程领域均面临严重劳动力短缺问题。越南在上年经济取得正增长的基础上，2021年前两季度经济保持了持续增长的态势，上半年经济同比增长5.64%。不过，2021年5月越南出现第四波疫情，预计该国下半年经济增长将遇严峻挑战。

各国疫情防控面临严峻形势

自2020年1月22日泰国出现首两例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到3月23日老挝确诊首两例病例，疫情席卷了全部东盟十国，其后各国疫情防控形势出现了多次反复。从2021年4月起，东盟国家疫情出现了明显的反弹。到2020年底，东盟国家累计确诊病例超过152万例，累计死亡病例超过3万例;但到2021年8月底累计确诊病例超过1000万例，累计死亡病例超过22万例。其中，印尼、马来西亚、菲律宾和泰国累计确诊病例分别超过400万例、190万例、170万例和120万例，四国累计死亡病例分别超过13万例、3万例、1.6万例和1.1万例。

随着新一轮疫情的蔓延，东盟国家认识到疫情防控是加快经济复苏的前提，而疫苗接种是疫情防控的关键因素，因此各国均调整了疫情管控政策，加大了防控力度。同时，各国均在实施全国性疫苗接种计划，力求在全民免疫过程中实现经济复苏的目标。目前，新加坡80%的人口完成了疫苗接种，成为世界上疫苗接种率最高的国家，但多数国家疫苗来源严重依赖于国际市场，接种进展较为缓慢。2021年1月印尼启动疫苗接种计划，到8月中全国有14.6%的人口完成接种，政府认定的疫苗接种目标人口为2.08亿。马来西亚于2月启动接种计划，到8月底已有64.2%人口完成接种，预计10月底接种率将达到80%。菲律宾于3月起推进疫苗接种，到8月底已完成疫苗接种的人口占12%，计划在2022年底完成7000万人的疫苗接种。

启动新一轮经济复苏的应对之策

2020年11月，第37届东盟峰会通过《东盟全面复苏框架》及其实施计划，作为东盟应对新冠疫情并实现社会经济稳步复苏的指导性文件。它旨在通过聚焦关键部门和弱势群体，确定符合行业和区域优先方向的行动措施，实现更有韧性、包容和可持续的复苏。东盟复苏行动提出了五大战略领域及其优先方向，即提升卫生系统、强化人类安全、使东盟内部市场和经济一体化潜力最大化、加快包容性数字转型、迈向更可持续和更具韧性的未来等。该框架实施计划遵循“3R”阶段路径，即重新开放（Re-opening）、复苏（Recovery）和韧性（Resilience），以适应各国近期和中长期经济复苏和增长的需求。

印尼成立国家疫情防控和经济复苏委员会，政府先后推出了经济刺激配套政策，削减当年国家和地方预算的非优先支出，为工业、农业和服务业等21个领域提供了税务优惠。截至2021年4月底，印尼国家预算案总计为829家微型企业提供援助9.95万亿印尼盾，为960万个家庭提供社会现金援助11.1万亿印尼盾，为1600万个家庭提供基本必需品11.9万亿印尼盾，为970万民众提供援助开支13.7万亿印尼盾，为90.69万名大学生提供印尼智慧卡4.2万亿印尼盾，以及为在校学生提供补助5.2万亿印尼盾。

从2020年2月起，马来西亚先后出台六个经济振兴配套方案，总值达3400亿林吉特，加上3220亿林吉特的财政预算拨款，总额达6620亿林吉特。2021年5月底，政府宣布了总值400亿林吉特的第七个经济振兴配套计划，包括政府提供50亿林吉特的拨款，为不同收入家庭提供不同数额现金补贴，内阁部长和副部长不领薪三个月，其薪金纳入国家天灾信托户头。6月底又宣布了总值1500亿林吉特的经济复苏配套计划，包括政府直接注入100亿林吉特的拨款，其重点是继续关怀人民、支持企业和提高疫苗接种率。

2020年，新加坡曾连续推出了五个经济援助配套计划，纾困资金近千亿新元，政府扩大财政支出，财政赤字高达649亿新元，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3.9%，其中政府动用了520亿新元国家储备金，相当于1996～2019年的财政盈余的总额。2021年，新加坡连续第二年实施赤字预算政策，政府拨出110亿新元作为应对疫情的配套计划，并对尚未摆脱疫情冲击的航空、旅游业等部门行业给予额外的援助。

2020年，泰国政府先后出台了两个经济振兴预算案，预算金额分别达9240亿泰铢和1520亿泰铢。2021年6月，为应对国内疫情反弹，泰国政府又出台了1400亿泰铢的一揽子经济刺激计划，旨在减轻下半年疫情对经济的影响，其中包括发放现金、电子代金券或以共同支付形式进行，以共同支付形式向3100万人提供约930亿泰铢的援助，164亿和30亿泰铢将直接发放给残疾人和享有社会保障政策的人，280亿泰铢将以电子代金券形式分配给中高收入阶层。

东盟国家经济复苏可否延续

尽管世界各国的疫情尚未消退，但2021年全球经济增速开始出现反弹，国际经济组织对东盟国家经济复苏持谨慎乐观的预测。但从2021年4月起出现的疫情明显反弹以及多国重启严厉防控措施，使各国经济复苏的不确定性大增。

从第二季度经济增长率看，东盟主要国家今年第二季度与去年第二季度经济同比增速大幅上升，但与今年第一季度环比增速则是小幅增长或下降。今年第二季度经济增长率同比大幅提升，主要是由于去年各国经济急剧衰退使得同期基数较低。不过，第二季度各国经济的环比增速则明显回落。今年第二季度与第一季度相比，印尼经济环比增长3.31%，马来西亚为-1.98%，菲律宾-1.3%，新加坡-1.8%，泰国0.4%。由此可见，受疫情局势恶化的影响，下半年这些国家经济持续复苏的动力已显不足。

由于全球经济全面复苏短期内难以出现，东盟国家经济可能呈现出K型复苏的态势。所谓K型复苏，是指经济遭遇整体性下跌后，一部分反弹上升，另一部分仍然处于低位，形成分叉走势。它表现为部分国家经济出现反弹，而一些国家仍深陷经济衰退;某个国家的一些产业部门行业逐渐复苏，而另一些部门行业尚未走出疫情的阴影。今年第一季度，越南经济增速保持正增长，新加坡经济增速由负转正，而多数国家经济仍为负增长，第二季度经济才显露出复苏的迹象。据泰国中央银行分析，泰国经济增长最快要到2023年初才有望恢复至疫情前的水平，旅游业可能要迟至2026年才能够完全复原。不过，泰国出口贸易得益于全球贸易复苏已出现明显的增长，2021年首季度泰国出口额同比增长5.1%，也是上年以来首次季度正增长。

总之，在全球疫情下，东盟国家仍面临疫情加剧的严峻挑战，各国经济复苏仍存在着诸多不确定性，一些国家也纷纷下调了2021年经济增长率预期，印尼预计全年经济增长率为3.7%～4.5%，马来西亚为3%～ 4%，菲律宾为4%～5%，新加坡为6%～7%，泰国为0.7%～1.2%，越南为6%～6.5%。另外，东盟国家属于高度外向型经济，对外依存度（进出口贸易占GDP比重）超过90%，各国疫情后的经济增长很大程度还取决于主要贸易伙伴的经济复苏，因而东盟国家经济全面复苏还需假以时日。

（作者为厦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南洋研究院原副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