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译女王密码

命运不济的女王

玛丽出生才6天就被加冕为苏格兰女王。她的早年是在法国度过的，在那里她与她未来的丈夫——弗朗索瓦二世一起接受培养。她曾短暂地同时担任苏格兰女王和法国王后，但弗朗索瓦二世于1560年去世后，她失去了后一称谓。回到苏格兰后，她陷入苏格兰内部派系冲突的泥淖中，在当时由男性主导的苏格兰显得力不从心。

玛丽的堂姐伊丽莎白拒绝结婚，而玛丽一生结婚三次。玛丽的第二任丈夫是达恩利，其实他很不适合玛丽。达恩利在1567年神秘死亡，他的死被疑与他极强的权力欲望直接相关。达恩利死了才3个月，玛丽就嫁给了博思韦尔。博思韦尔曾被控参与谋杀达恩利，后又被撤销指控，此案被质疑有猫腻。由于玛丽的丈夫博思韦尔被疑与谋杀达恩利的案件有关，朝臣及国民要求玛丽下台。最终，玛丽不得不让位给她年幼的儿子詹姆斯。

玛丽曾试图在1568年5月夺回王位，但没有成功。她逃到了英格兰，希望获得堂姐伊丽莎白的庇护和支持。但令她大吃一惊的是，伊丽莎白不仅拒绝见她，而且将她连续拘禁多年。实际上，伊丽莎白的王位也不稳，在她的母亲博林于1536年被处决后，她本人也被宣布为私生女，因此她不得不担心自己被各方认为更有资格当英格兰女王的玛丽取代。

虽然玛丽是被指定的女王，但伊丽莎白基本上把她作为子民对待。有研究者指出，玛丽之所以遭此对待，主要原因还是她自己太软弱。虽然她的法国亲戚给了她一点点支持，但她的前婆婆凯瑟琳不想因为支持一个倒台的女王而惹上麻烦。玛丽要想回苏格兰也不可能，因为詹姆斯的王位已被她正式承认。让玛丽自由穿行于欧洲，同样不可能。

最终，玛丽别无选择，只好指望等到儿子长大后她能干政。然而，詹姆斯显然不愿意这么做，这样一来，玛丽陷入几乎孤立无援的境地。

1586年，玛丽卷入一场由巴宾顿发起的阴谋——巴宾顿试图暗杀伊丽莎白，让玛丽上位。实际上，这正是伊丽莎白一直以来的担忧。虽然巴宾顿与玛丽之间有多封加密信函，但玛丽否认自己认同暗杀伊丽莎白。有研究者指出，玛丽这样说显然站不住脚，毕竟她当时求助他国以争取自己获释。1587年2月，玛丽被判反叛罪名成立，并被处死。

一个意外的发现

在被拘禁的19年期间，玛丽给外国大使、政府官员、其他国王和合谋者写了几千封信，其中大部分都与为她争取自由有关。

长期以来，研究者和公众都对这些信函很感兴趣，因为它们能让现代人窥探那个早已过去的时代。但这些信函常常带来比答案数量更多的问题，部分原因是玛丽不遗余力地给这些信函加密，为此她不仅采用了常规加密法，还采用了暗码及其他各种复杂程度的加密方法。经过如此复杂加密的信函，不要说伊丽莎白拿它们毫无办法，就连现代人也难以解读它们。

在玛丽死了400多年后，三位解码者（其中包括一名以色列计算机专家兼密码专家、一名德国钢琴家和一名日本物理学家兼专利专家）因为一个偶然的发现而受到启发。他们原本决定要检验由法国国家图书馆收藏的一批加密信函，以进一步推进对历史密码的“定位、数字化、转录、破解及分析”。结果，他们发现这些信函竟然是玛丽当初所写的57封信，其中大多数都发给了在1578—1584年担任法国驻英格兰大使的卡斯特劳，而且这57封信中有多达50封之前被认为已无法找到。

这些信函被发现时散落在16世纪初的一些意大利文信函之间。这57封信都用神秘的符号写成，从这些信中根本看不出发信者和收信者是谁，也看不出写信的时间。只是在三位解码者认出了信中的“瓦辛汉姆”这个名字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了这些信函的重要性——伊丽莎白最仰赖的间谍正是弗朗西斯·瓦辛汉姆。

保险起见，三位解码者立即向历史学家求证他们是否知晓这些信函。结果发现，其中只有7封在英国档案中有副本，其余50封都不为历史学家所知。因此，这些信函对历史学家来说当然是一座富矿。这些信函总共包含5万个加密单词。

这些信件还是百年来有关玛丽的最重要发现，因为历史学家此前一直想在玛丽的信函中发现写给卡斯特劳的信函原件，但一直没有找到，或者说，就算是找到了也不知道，原因很简单——无人能解读这些密码信，当然也就不可能知道其中有没有写给某个人的。

一步一步地破译

为破译这些信函，三名解码者首先转录这些文本，让其中数万个符号能被电脑识别。然后，他们采用登山算法，即让电脑尝试不同的密钥（密钥是指在明文转换为密文或将密文转换为明文的算法中输入的参数），对其中高评分的密钥做微调，接着再尝试破译文本。

简单而言，密码涉及看似简单的替换，即用特定的符号代替字母、数字或单词。暗码则更复杂，是采用算法、而非简单的替换来把信息转换为看似杂乱无章的符号串。令人想不到的是，玛丽的加密信采用的竟然是暗码。

从零开始，登山算法得以破解这57封信中大约30%的内容。剩下的70%则必须通过手动破译，其过程有点类似玩大型填字游戏。通过破译，三名解码者发现玛丽采用的加密方法竟然是多关暗码，即对字母表中的每个字母都以多种不同的方式加密。此外，玛丽还采用了一系列专门创制的符号（而非常用符号）来表征常被引用的单词和人物。例如，一个加高、加长的“H”代表的是在玛丽被关押期间为她服务的一名贵族。

三名解码者一步步取得突破。开始时，他们意识到这些信函是用法语写的，而非像图书馆分类标注的那样是用意大利语写的。诸如“我的自由”和“母亲的儿子”等字样，表明写信者是一名失去自由的母亲。而信中提到了瓦辛汉姆，则让解码者更加相信写信者正是玛丽。

第二步，三名解码者把破解了的文本与英国图书馆及英国其他机构收藏的历史档案进行参照、对比。在此过程中，他们发现了历史学家已知的其中7封信的副本，这些信都是在1583—1584年之间写的。这个时间提供了明确的线索：这一时期，瓦辛汉姆从法国大使馆一名间谍那里获得玛丽信函的副本。

幸运的独辟蹊径

三名解码者说，一般学者没有太大的动机来尝试破译暗码，这不仅是因为破译暗码的难度太大，而且是因为无法在破译之前就知道待破译的文本会如此重要。而三名解码者是在事先知道了加密信函的重要性之后，再尝试破解文本。当然，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属于在意外中独辟蹊径。

新发现和再发现的这些玛丽信函所覆盖的话题，对历史学家来说意义非凡。这些信函中提到的人物超过120人，有助于现代人加深了解许多历史事件，比如伊丽莎白与安茹公爵之间婚姻磋商的注定失败、玛丽之子詹姆斯的被捕等。

在三名解码者发表的新论文中，包括这57封信的概要和其中一些信函内容的破译及翻译文本。在这些信中，伊丽莎白是主角，玛丽持续提醒卡斯特劳为她请愿。在1583年4月16日的一封信中玛丽写道：“你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照顾和体贴，我不胜感激。我恳请你继续关心我，尤其是为我能被释放继续努力，而我看到英格兰女王很愿意这样做。”

在今天看来，玛丽的信函加密术着实让人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