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下

我喜欢在玉兰花下散步。

北京的大街小巷、公园、院落里种了很多的玉兰花树，有白色的、红色的，也有黄色的、粉色的。春天刚到，春风一吹，满城的玉兰花便争先恐后竞相绽放，整个城市瞬间也靓了起来。盛开的花盏，像一朵朵娇艳的笑脸，几乎是一夜间，满树的花、全城的花同时绽放，像喊了整齐的号子一样，把一树树花的海洋、春的气息献给从冬天走过来的人们。

西长安街新华门两边红墙下的玉兰花是我的最爱，也是京城开花最早的。新华门两边的红墙下，每隔一棵云松树，就有一棵玉兰树，共有二三十棵，一色的白玉兰，每年春天一到，那些花苞如幼儿拳头大的花，洁白如雪，华而不媚，在晨曦中、在落日的余晖里、在墨绿的云松树前，煞是好看，成了长安街上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我每天上班下班都路过这里，一到开春心里就天天盼着花开。花开了，每当走到这里，便不自觉地摇下车窗，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赏，把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仔细地欣赏一遍，尽力把花的美收入眼底，印在心里。美丽的玉兰花就这样开启了我新一天的工作和生活，让我的每一天都变得那么美好、那么有滋有味。春风催花开，花开伴人生。每当与友人谈起新华门的玉兰花，为什么开得这么早，这么美？友人多少有点神秘地说，这里风水好！我不懂风水，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花是植物中的精灵，只有佳地，才有好花。

因为喜欢玉兰花，我在山东老家院子天井的东墙边也让老母亲栽了一株，是棵粉色的玉兰。院子的天井不是很大，只能栽一棵。春天一到，粉红色的花盛开了，小小的院子便弥漫着似有似无的香味儿，在北房玻璃的映照下，满院都快染成了粉红色，把整个小院装点得春意盎然、生机勃勃。花开的时候，很多乡亲邻居都会过来观赏，夸花儿漂亮，每当这个时候，小院里整天充满了欢声笑语。

自从院里种了这棵玉兰树，便成了耄耋之年老母亲心中的惦念。玉兰花刚一长花苞，妈妈的电话便会打过来，声音带点激动地告诉我：“花长苞了，要开了！”花一开放，妈妈的电话又打过来，告诉我：“花开了，真好看！”从说话的声音我能感觉到她的兴奋、激动，我仿佛也看到了那一树正在绽开的美丽娇艳的花。花落了，妈妈的电话又打过来，不无惋惜地告诉我：“花落了！”听得出，她的声音中充满了伤感和留恋。花年年如约地开，妈妈的电话便如期打来，已经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晨夕目赏白玉兰，暮年老区乃春时！”妈妈没文化，也不识字，然而这等诗意，她应该感受得到。一棵玉兰树联结着母子深厚的情感，寄托着母亲无限的期冀和眷恋。妈妈时常会加重语气地告诉周围人，说她特别特别喜欢玉兰花，其实只有我知道那是因为她远在异乡的儿子喜欢，她把玉兰花当成了儿子呀。

前几年，妈妈不幸过世了，院子里的玉兰花依然一如既往地开放，只是爱护她的人却永远地离开了，不知她是否知道？我相信，她肯定是知道的，我相信花草是有情的，只是因为花草没有长嘴，所以说不出来，不然她为什么在人远离她后，却依然长得那么茂盛、开得那么灿烂、香得那么芬馥，从未误过花期。

人爱花，花也恋人啊！

原载《周口日报》2023年1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