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活成参天大树 需要有自己的根

乡村振兴电视剧《幸福到万家》的故事背景设定在2009年。该剧以何幸福追求正义、寻理寻法过程中的个人成长之路为缩影，展现了在乡村振兴战略下我国新农村现代化建设进程与成果。不同于多数农村题材剧，它不独讲人们脱贫致富的过程，更聚焦农民口袋富起来之后精神的跃升。

穿越苍茫岁月，感受厚土情深。《幸福到万家》海报上有一句话意味深长：想要活成参天大树，需要有自己的根。这说的是人，也是村庄。

《幸福到万家》记录了中国农村的一系列变化，描摹出农村发展的各个阶段出现的新思想、新观念。该剧以闹婚事件为开端，批判闹婚这一习俗的无底线反伦理；以“土地纠纷”等事件为延伸，折射了“依法治国”这一理念。该剧既用心描绘乡村生活、讲好乡村故事，也用心讲好乡村女性故事，诠释新时代女性的力量，高度还原了农村生活、农村习俗和农村方言。该剧在播出期间引发“全民追幸福”热潮，创下各平台多项纪录。

“幸福到万家”，一句温暖的点题，道出了一位叫何幸福的农村姑娘嫁到万家庄后的追求与向往。何幸福这个农村姑娘，她较真、执拗、讲理但又重情忍让、敢于大开大合，在她身上，我们看到她对于法理、公道、人心这三维要素的执拗坚持。在事业与婚姻、爱情与亲情的多重考验下，何幸福不断成长、进步，最终带领万家庄提升了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法治文明和生态文明的水平。而她“凡事要讲个道理”“活得明白，活出自我”的人生态度和“敢姐”形象，也受到年轻人的喜爱。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万家庄终于终止了闹婚习俗，村办企业也停止污染，村民切实领悟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道理。

《幸福到万家》是一部诚意之作，没有简单的人物性格脸谱化，让观众通过故事的情节去了解每一个乡村人物，而且这些人物在我们生活中都能找到影子：公公王友德本性善良，但是重男轻女、小气惜财；婆婆林桂芝性格大大咧咧，但是明白事理，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家庭矛盾；丈夫王庆来习惯逆来顺受，但是老实可靠……他们都有各自的局限性和闪光点。该剧立意高远、题材新颖、人物塑造具有时代精神，剧情接地气且触动人心，将新农村建设和城市的发展结合起来，描绘了农民与土地的关系，也讲述了村支书与普通人的故事。

“现实题材剧《幸福到万家》保有郑晓龙导演作品的一贯风格，但这部剧在不少维度上又作出了新的尝试与探索。其创作的核心主旨是在乡村振兴战略这一时代语境下，以新的乡村叙事视角来描摹新的乡村生活图景，诠释新的乡村发展理念。

“与不少农村扶贫题材剧将叙事重心置于如何发展经济脱贫致富有所不同，《幸福到万家》敏锐地捕捉住了一度被经济高速发展所遮蔽，但又必须为人所正视和重视的那些社会问题，并将关注视角从经济扶贫挪转到了精神脱贫、文化脱贫。这种直面精神在第一集中就通过强戏剧冲突得以表现，何幸福嫁到万家庄，婚礼上妹妹何幸运遭村支书万善堂儿子万传家以闹婚之名非礼，幸福为此誓要讨个说法。然而，她的这一‘秋菊式’诉求在家庭和乡邻中都得不到支持，在周围人看来，闹婚是沿袭多年的婚庆乡俗，不必较真。在不同观念、思维产生冲突的背后实则是乡村文化与法治文明之间的矛盾。

“让人欣慰的是，幸福以百折不挠的精神最终让村支书认识到错误，禁止了闹婚习俗。事实上，沉疴旧习之破冰正需要‘外来者’或者说一种新观念、新作风的进入，死水起微澜的关键也在于有着像幸福这种敢于质疑权威、勇于打破陋俗的新一代青年。《幸福到万家》主创巧妙地借助艺术再造的冲突事件和情节走向，在提供故事消费和艺术审美的同时表现‘推进移风易俗，弘扬时代新风’这一深层主旨。”[1]

“‘幸福到万家’这一剧名有着显见的象征色彩，它不仅仅是指幸福嫁到万家庄这一表层情节，更通过幸福经过自我奋斗获取幸福生活的成长故事，形象地勾勒了乡村发展的进路：个体带动群体，观念引领行动，逐步推动深化法治建设、保护生态环境等现代理念、文明意识在万千乡村家庭的普及和接纳，进而让幸福生活走进千家万户。

“《幸福到万家》以真挚的态度、细腻的笔触传递出以人民为中心、健康向上的价值导向，从问题现实主义入手，以温暖现实主义收束，内里蕴藏着一份人文关怀。这部剧的主创在主题变奏、叙事策略和人物刻画等方面探索了新的思路，也昭示了这一类型剧集更为宽广的创作空间。”[2]

也正是秉持着这种真挚的态度、细腻的笔触，《幸福到万家》才得以成为新一代农村题材的代表作。

“该剧不仅收视率高、热度高，也收获了网友的一致认可。有观众说能在剧中看到现实生活的影子。同样是在农村长大、在城市生活工作的李楠表示：‘摘辣椒、编草篮、热闹的吃席……剧中好多细节都勾起了满满的回忆，值得反复品味。剧中的何幸运，就是十多年前刚毕业在上海艰难生活的自己。’

“《幸福到万家》制片人曹平介绍：‘剧中的这些案例都是在农村中真实存在过的。现在不少农村在经济层面实现了脱贫，但在精神文明和法治文明建设方面依然有缺失。’因此，《幸福到万家》将镜头对准普通群众，直面现代农村社会发展遇到的切实问题，在更宏阔的视域中展现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巨大变化。在幸福‘斗闹婚’‘开客栈’‘倡环保’的过程中，乡亲们的法治意识不断提高，‘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更加深入人心，对于公平正义、美好生活的期待更加热切，生动折射出我国新农村现代化建设的进程与成果。

“相较于过往的农村题材，《幸福到万家》深耕对农民精神向度的关怀，折射出传统人情与现代法治观念之间的碰撞，为乡村振兴电视剧提供了新内涵，实现了新立意。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副院长杨乘虎表示，‘该剧创造性地把乡村振兴的主题嵌入法治中来表达，在主人公身上看到了其对于法理、公道、人心这三维要素的执拗坚持。’

“‘农村题材随着时代发展，履行了为时代画像的职责，创作者记录了中国农村的一系列变化，描摹出农村发展的各个阶段出现的新思想、新观念。’在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副会长李京盛看来，《幸福到万家》着力为人民抒写、为人民抒情、为人民抒怀，多维度呈现出乡村振兴的生动实践，是一部反映农村生活的写实之作。”[3]

——题记

一

《幸福到万家》改编自陈源斌的小说《秋菊传奇》，而电影《秋菊打官司》改编自陈源斌的小说《万家诉讼》，小说《万家诉讼》是《秋菊传奇》的第一部分，女主角名字叫何碧秋，后改名为“秋菊”。“秋菊”“何幸福”都是陈源斌笔下的“何碧秋”。

《幸福到万家》的故事背景是2009年，2009年的农村和巩俐主演的电影《秋菊打官司》那个年代的农村，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笔者的童年是在鲁西南的农村度过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那时农村人生活的真实写照。生产队的社员听到钟声，男女社员都会集中到队里的大槐树下面，听从生产队长安排活儿。

那个年代物质生活是贫乏的，但我们这些孩子的精神生活却比较充实和快乐。我们与大自然亲近，无忧无虑地嬉戏玩耍，在玩耍中成长。我们做弹弓打鸟、捉鱼、捉蛤蟆、捉兔子、捉蜜蜂、捉麻雀、捉蚂蚱、捉蜻蜓、捉蝈蝈、捉知了。知了，老家话叫“吉了”。雄知了的腹部有两个小盖儿，会发出“吱吱”的鸣叫。知了的嘴是一根吸管，可以刺到树皮里，以吸吮树液为食。女孩子玩得最多的就是跳皮筋了。记得老人经常教训我们，贪玩的孩子长大了可娶不了媳妇。古训曰：打鱼摸虾，耽误庄稼。我们被迫勤奋。

记忆中冬季家家都有火盆，就是把被烧成不冒烟的秸秆放到火盆里。从外面回屋的人，可以用它暖暖手脚，温开水“烫酒”，给孩子们烧土豆、鸡蛋等。家里人干完活围着火盆拉拉家常，其乐融融。

从我记事起，农村最热闹的就是娶媳妇。结婚的日子确定后，男方家就要商量请客的事。那个时候粮食定量，每人每年500斤“毛粮”，谁家办喜事的时候，生产队还要额外给100斤高粱米或者100斤小米，50斤大豆。

印象中那个时候的婚礼很简单。大体是宣布结婚；放鞭炮；三鞠躬；交换礼物；最后往新娘新郎身上扬洒五谷粮。婚礼除了招待好亲朋外，重要的是招待好新娘的娘家人。

随着时代的变迁，许多往事从我们身边淡出，直到往事的身影在岁月深处越来越模糊。听过的歌曲、看过的动画片、吃过的食物，也许很多成了过眼烟云，但那时与大自然亲近情景，依然替我们记录着那些过往的日子。一旦回忆温暖了往事，就氤氲成画面，给我们回望的勇气。

一转眼，我们瞬间苍老，即将到“耳顺”之年。忽然想到林染的一篇小说：《无处告别》。当我们决定停留的时候，其实已放空了行囊。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在我们的生活之中，会有很多你无法解释的现象，它可能会令你感到一阵眩晕——你可以转头就忘了它。或者，你可以接受它对你的折磨；你还可以感受它带给你的愉悦。

电影《秋菊打官司》那个年代的农村，农业机械化水平不断提高，到了《幸福到万家》时代的农村，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原始耕种状态有所改变。说一些生活细节吧。1979年前，不到一块钱一尺的“的确良”是农村青年奢侈的嫁妆，到了2009年，吃穿住用等消费已今非昔比，农民的营养状况、衣着质量、居住环境以及整个精神面貌，都发生了实质性的改观。随着生产的发展和收入的增加，农民的消费观念发生了较大变化，衣着方面单调的蓝、灰、黑很快被改变，开始追求式样的新颖、美观、漂亮。20世纪80年代，农民衣着逐渐趋向城市化，棉布消费量逐年减少，化纤布、呢绒、绸缎、毛线、胶鞋、皮鞋等已成为农民的家常衣着。90年代以来，农民着装上的一衣多季已被一季多衣代替，式样新颖、色彩漂亮的夹克衫、西装、运动衣在农家更多地出现。但是，农民在物质生活进步之后，思想观念上并没有同步跟进。

话说嫁入万家庄的何幸福，从进入万家庄第一天，就开始身处“观念”的纠结之中——因为妹妹被村里人以闹婚为名行猥亵之实，她“要说法”的举动惹恼了一群人；跟着丈夫王庆来进城务工，却不料对方屡拖后腿，工作能力不强脾气很大，还误会她与同事的关系；为了妹妹曾放弃许多，但在借钱一事上直接遭到对方拒绝……

何幸福在剧中遭遇的种种，让观众在追剧的过程里常常“血压高”。

“没想到隔了30年还会看到《秋菊打官司》，毕竟《秋菊打官司》这部电影拍得很不错，《幸福到万家》同样改编自陈源斌的原著小说，在看之前还是有所担忧的，毕竟20世纪90年代拍‘民告官’要‘讨个说法’还是很特别的，但是现在公平正义的理念早就深入人心了，电视剧剧情会不会有点儿过时？不过实际看下来觉得电视剧的感觉和电影还真的很不一样。”[4]

电视剧不看则已，看就要看到深处。

我们以《幸福到万家》第1集为例，谈谈这部热播剧“深处”的细节。

在这一集的开头，外乡人何幸福嫁入万家庄的王家。王家安排了5辆车去接新娘子。喜宴现场，有人高喊：新娘子来了。

新娘子何幸福进了新房，妹妹何幸运当她的伴娘。

王友德的老婆林桂枝喜笑颜开，忙着招呼宴会上的客人：“谢谢，谢谢你能来，给我们老王家面子。”

一个乡亲问：“你儿子都结婚了？”桂枝答：“那是。下次再来就是我孙子的婚礼了。”

桂枝对小女儿王秀玉说：“秀玉，你拿些点心，给你嫂子送去。别让你嫂子饿着。”“妈，知道了。”桂枝又对二儿子庆志说：“今天是你哥大喜的日子，你可得盯紧了。你到路口那儿盯着去。”“放心吧，妈。”

婚礼的主持人宣布：“吉时已到，婚礼开始。”桂枝急忙上前打断主持人的话：“先不开始，不开始，等书记到了再开始。”

新房内，幸福的妹妹幸运抱怨说：“等书记干吗呀？又不是书记家娶媳妇。一家子都是马屁精。”

一辆崭新的奥迪车开过来，万书记（万善堂）从车上下来。

王友德喊：“万书记来了。桂枝，万书记来了，快——”。

看到姗姗来迟的万书记，桂枝一路小跑迎了上去，“书记，您可算来了。”

万书记严肃地说：“你这是怪我来晚了是吧。我让我儿子传家先把红包送过来，他没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