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漆器的传承价值探析

彝族漆器有着悠久的历史，可以说彝族漆器见证了彝族先民生活的点点滴滴。本文将从彝族漆器的历史文化价值、艺术美感价值、实用功能价值、开发收藏价值四个方面展开探析，挖掘彝族漆器的传承价值。

一、彝族漆器的历史文化价值

“千文万华，纷然不可胜识。”中国的漆艺文化源远流长，受时代演变和社会发展的影响，出现了有阶段性、地域性、民族性的漆器，彝族漆器便是其中之一。彝族漆器不仅是艺术作品，更是一种文化符号，具有深刻的历史文化内涵。

（一）历史源流

彝族漆器在彝族的创世史诗、毕摩典籍上都有记载，在彝族传唱的传统民歌、彝族克智中也有体现。其胎体的产生、涂料的应用、髹饰技术的发展都是历史的见证，其中的文化价值非常值得发掘。

1.胎体的产生

彝族先民曾在较长的历史时段中过着游牧生活，即使后来有了农耕，但也处于刀耕火种的水平，居住地的彝族人民还是会不断流动，经常更换。据史料记载，彝族先民根据日常生活习惯制作出了大量轻便、容易携带的木质、皮质器皿。器皿具有轻便易携带、耐摔天然的特点，这些木质、皮质器皿可用作漆器胎体，为漆器的产生打下了基础。

2.涂料的应用

凉山地区产漆、用漆的记录在很早以前就有了，人们通过在日常使用的器皿上涂漆来延长木质、皮质用具的使用寿命。据《桂海虞衡志》记载，早在秦汉时期，“梨漆工艺”就传入凉山，后来各民族间的交流来往逐渐密切，彝族先民对生漆采割等技术进行吸收融合，并在传统红、黑用色的基础上加入彝族人民喜爱的黄色，让彝族漆器的民族特色更加突出。

3.技艺的发展

宋代范成大所撰的风俗著作《桂海虞衡志》中记载了西南地区精美的“操漆技艺”，其指的主要是川渝漆器、彝族漆器。随着时代的变迁、民众之间的流动及文化的碰撞，彝族漆器文化和川渝漆器文化在很多方面相融，促使彝族漆器工艺不断发展，逐渐也有了“嵌漆”“描饰”“罩明”“质色”“金漆”“隐花”等技艺技法。

（二）文化内涵

彝族漆器蕴含着整个民族的历史记忆，展现了彝族人民的民族形象，是区别于其他民族、地域文化的重要标志，并为彝族民族文化积淀了大量信息。自然崇拜、图腾先祖崇拜、宗教文化、毕摩文化等元素都在彝族漆器中有所体现。彝族漆器的器型发展会体现彝族人民的传统习俗、日常生活习惯；彝族漆器的纹样反映了彝族人民的自然崇拜、图腾祖先崇拜；彝族漆器的色彩展示了彝族人们的“万物有灵、祖先崇拜”的思想信仰。这些元素是彝族人民对客观世界的模拟与抽象，从本质上也可以说是生活的美、艺术的美。

二、彝族漆器的艺术美感价值

从艺术角度看，“漆”是表现器物上的色彩、纹饰描绘；“器”是体现物体的造型。彝族漆器的形式完整和谐，纹样含义丰富，色彩热烈鲜明，具有艺术美感价值；漆器造型各异、形状不一，是彝族人民审美理念和生活方式的融合，兼具实用性和观赏性。

彝族人崇拜自己的祖先，有很强的家族观念，一直在追求安定与富足，彝族漆器的造物理念就是这一理想的缩写。彝族漆器的制作与应用扎根于各族人民最深厚的生活，渗透着劳动民众的审美意境和理想愿望。彝族地区民俗活动的历史滋养与民众生活的文化环境是彝族漆器区别于普通器皿造型、颜色的重要影响因素。

（一）三色文化中的对比与协调

彭修银在《彝族审美文化》一书中提道：“彝族漆器的色彩不外乎黑、红、黄三种颜色，从古到今都没有太多变化，其他饰物也以这三种颜色为主，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三种颜色对于彝族人具有特别的象征意义。”黑代表大地，庄重、尊贵、肃穆是万物的底色，可以覆盖一切。黄是丰收，是富足、华丽的象征。红是神圣的颜色，意味着炽热、奔放、勇敢，展现对太阳与火的崇拜。如今传统彝族漆器还保留着“墨博其外，朱绘其内”的原始彩陶艺术特色，用色浓烈、鲜明，设色一般采用黑、黄、红。从色彩学的角度分析，红、黄都是饱和度高的色彩，搭配起来对比更加强烈，黑色属于无彩色，在红、黄之间进行了一定的调和。更重要的是，制作彝族漆器的工匠们会根据漆器的用途、器型的大小、部位，按所绘图纹样式，安排这三种颜色的面积，让其中一种颜色作为主色调，实现形体与色彩的协调。同时让这三种颜色在漆器上相互联系、相互影响，展现彝族漆器的强烈而独特的民族韵味。

（二）图式纹样中的对称与均衡

彝族传统纹样是人们根据日常生活和生产的场景，通过想象夸张利用艺术的手段外化为特殊意义的图饰，这些纹样在长期的发展中逐渐固化成为代表彝族的符号。彝族漆器纹样造型夸张、大胆、古朴、风格粗犷、丰富多变，具有独特的魅力。这些造型独特、寓意丰厚的纹样是彝族人对自然和生活中美的表达，是记录他们过往的“活化石”。据《凉山彝族文物图谱漆器》记载，彝族漆器的纹样题材大致分为五类：表现大自然的纹样，如日、月、山脉、水波、方向纹等；表现动物的纹样，如牛眼、羊角、鸡冠、虫蛇纹等；表现植物的纹样，如菜籽、南瓜籽等；反映生活生产的纹样，如渔网、火镰、织布的经纬线、栅栏纹等；其他方面的纹样，如矛头、指甲纹等。

彝族漆器纹样图式的结构非常有章法，讲究对称，强调纹样粗细、强弱、曲直、虚实的变化，以粗细疏密兼顾，主次位置得当，繁简相宜为目标。单元结构多以同心圆为中心向四周伸展，呈放射状图案群。这样的构成多在“碗”类体现，如扁圆形酒壶，纹饰集中在壶身部分，两面的图式都是以扁圆形腹部为中心。彝族漆器纹样图式的绘制讲究均衡感，通常使用两组或两组以上纹样图式搭配出现，多以二方、四方的形式反复出现形成强烈的对称感，如将牛眼纹置于中心，通过连续重复形成等距描绘，使其均衡对称。

（三）器物造型中的节奏与韵律

彝族漆器的造物理是“器用为体”，讲究器物造型的节奏和韵律，即器物造型的稳重感、安定感、对称美感。第一，有安定感的彝族漆器，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鹰爪杯。鹰爪酒杯的上半部分是木杯，下半部分是鹰爪，整体呈稳定的三角结构。据记载，手艺人会收集刚刚死去的老鹰的爪子，趁着骨头还未僵硬，将鹰爪掰成张开的形状，鹰爪的造型呈三角或四角的稳定结构，再进行彩绘，最终制作出来的酒具威严生动，古朴自然。彝人为了显示身份的高贵和气势的强盛，还常用使用其他凶猛动物的角、爪做酒杯，如牛角杯、野猪蹄杯、雁爪杯。这些独特的造型、巧妙的结构无不体现着劳动人民的智慧。第二，有稳重感的彝族漆器，如彝语称“库祖”的木盔、称“斯哲”的木碗、称“舍批”的肉盘等，它们造型偏矮，侧面和底部造型呈圆形，底部加有矮底座，放置稳当。第三，有对称美感的彝族漆器，如圆形酒壶，其腹为圆形，由上下两部分组成，成子母口扣合，器形对称均衡。

三、彝族漆器的实用功能价值

在《论实用美术的本质和特征》一文中，柯岗指出“当物质生产为了满足人的实际生活需要而制造的东西同时被施以艺术新裁时就产生了实用美术”，彝族器物的实用性基本决定了漆器的产生及运用。彝人根据所需器型和使用方式的不同，应用不同的胎体来制作漆器，如角胎质地坚硬，主要用来制作酒杯；皮胎质地轻、有韧性、不怕摔打，多用于制作兵器、酒具；竹胎塑造性强，多用于制作箭筒、毕摩用具。彝人会根据不同功能和不同使用方式，将漆器髹漆艺术应用于生活和祭祀等相关的用具上，来延长这些用具的使用寿命，如餐具、酒具、马具、兵器、毕摩用具等。漆器逐渐成为彝族人民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一）食具

彝族漆器的食器，主要指盛肉、盛菜和盛汤饭所用的器皿，主要包括木钵、肉盘、饭盘、木盔、皮碗、木碗、木勺。木钵，彝语称“库姆”，主要用于盛装贵物件。盘，分浅口盘和高足盘：浅口盘，彝语称“舍批”，用于盛主食或肉的；高足盘，彝语称“侧体”，用于装肉或主食，接待贵宾。圆底托盘，过去多用于大户人家宴宾时上菜。盔，彝语称“库祖”，主要用于盛汤，不仅容量大而且可以保温。木碗，据记载，过去主要用于盛食燕麦炒面。木勺，彝语称“依赤”，匙部呈蛋型，有长约20厘米的手柄，用于舀饭喝汤。

（二）酒具

饮酒是彝族的一种习俗，彝族人民喜欢用酒来招待客人，联络情感。在彝族，无论是祭祖安魂、招待宾客，还是节日庆祝、春种秋收都离不开酒，如吊唁者送酒以表示敬意；发生矛盾纠纷时以酒化解等。也正是因为酒对彝族人来说意义非凡，酒器的制作充满了智慧与考究。他们为了放置稳当和便于移动而添足置底，如鹰爪杯、雁爪杯、猪脚杯；为了提携举拿方便而附耳设柄，如单耳皮酒杯；为了长期保存酒味而巧用拟形，如鸽形酒壶、扁形酒壶。

（三）马具

在彝族地区，马是重要的交通工具，也与人们的生活习俗息息相关，如迎亲、送葬、赛马等都要用到马。马的广泛用途，让彝族人民重视与马相关的用具的制作和使用，他们会制作绚丽的马鞍、精美的笼头和马镫。

（四）兵器

彝人使用的进攻性兵器可分为格斗、抛射、卫体三类：格斗兵器主要是长兵器，如长矛、长刀；抛射兵器用于远距离杀敌，如弓箭、礌石；卫体兵器用于防身，如短刀、匕首。

防护用具用以保护身体，如盔甲、盾牌。彝族现存的盔、甲多为皮质，皮头盔髹饰红、黄、黑三色漆纹。皮甲分为两种，一种以红色为主调，鲜艳夺目；一种以黑色为主调，肃穆庄重。这些兵器都有髹饰漆，既美观又经久耐用。

（五）毕摩用具

“毕摩”是专门替人祈祷、祭祀、礼赞的祭师，都是彝族中的知识分子。毕摩在进行祭祀等活动时所使用的法器一般是法扇和签筒。法扇，通体用漆，扇面为竹篾编制，扇柄为木制；签筒，上部为形似禽嘴的木制品，中部为竹筒，下部为绘有渔网纹和鸡冠纹的木柄。

四、彝族漆器的开发收藏价值

彝族漆器承载着彝族人的价值信仰、思想文化内涵，是抽象意义上对形式美的追求，集装饰功能和实用功能于一体。彝族漆器的纹样、色彩、器型都可以在一定的范围进行创新如扩充胎体种类、丰富色彩体系、充盈纹样含义等，从而在顺应当今的艺术潮流的同时保持自身的独特性，具有开发潜力。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越来越重视精神文化方面的内容，追求传统文化的魅力，更多地认识到我国传统工艺“奢侈品”的价值。作为传统工艺品的彝族漆器日渐受到各类人群的青睐，如来凉山游玩的旅客会购买彝族漆器作为旅游纪念品；热衷于研究传统文化和少数民族文化的人会将彝族漆器作为收藏品；政府部门会将彝族漆器作为外交赠送的佳品，等等。

彝族漆器是从民间社会生活中发展而来的传统手工艺品，工艺复杂、制作精良，从选材到成品的每一个环节都凝聚了匠人的心血，而且彝族漆器具有历史文化内涵、艺术美感价值，是民族文化融合的“见证者”，是民族的审美体现，这样的“活非遗”值得我们铭记于心。

五、结语

本文从历史文化价值、艺术美感价值、开发收藏价值三个方面论述了彝族漆器的传承价值，我们要传承的不仅仅是这项技艺本身，更是技艺中沉淀的民族精神、工匠精神、民族内涵等。我们要学习理解传统工艺品背后更深层的含义和文化内涵，明白这些技艺存在的意义和其体现的精神，让漆艺文化继续传承下去。

（四川轻化工大学美术学院）

基金项目：2022年度四川省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乡村振兴中彝族喜德漆器创新式发展研究”（S202210622074）。

作者简介：唐奕（2002—），女，四川德阳人，本科在读，研究方向为国画、漆艺理论与实践。

责任编辑   高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