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艾斯特庄的喷泉》中体现的“水的动态”

在李斯特的音乐创作生涯中，每个阶段都有他对音乐不同的理解和特点。本文选取李斯特晚期钢琴代表作品里的钢琴套曲《旅行岁月》中的《艾斯特庄的喷泉》，着重展现关于“水的动态”的多彩音响，其中对于自然景物的细致描写体现了李斯特晚年时期心境与写作题材上的变化。本文对作品中的曲式、和声、织体与旋律、音乐主题来源和发展及演奏技法进行分析与研究，以期使表演者在演奏时更精确地理解这首作品，塑造出成熟丰满的音乐形象。

一、背景介绍

李斯特是集钢琴家、音乐评论家、作曲家、音乐教育家及社会活动家等多个头衔于一身的全能型音乐家。在早年时期，他专注于钢琴演奏领域，创新钢琴的演奏技术，形成了独特创新的演奏风格。在逐渐登上巅峰之时，他离开了钢琴演奏的舞台，致力于作曲事业。晚年的李斯特彻底皈依教会，成为神父，创作了大量的宗教作品。

李斯特可以说是浪漫主义时期的一个传奇，从对演奏炫技的追求，到对标题音乐的探索，再至宗教音乐中寻求安慰，李斯特音乐生涯的重心转变颇大。与前期作品相比，他晚期作品的音乐语言不再大胆外向，并且采用了一系列突破传统的技法作为内容表达的形式。无论是炫技性的演奏技巧还是颠覆传统的作曲技法，在李斯特看来，都是用来表达内心所想的途径。从这个角度看，李斯特前期与后期音乐语言的不同和风格迥异的音乐作品，描绘出他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归根结底，是他内心情感变化的外在表现，在他众多的音乐活动中也侧面地表达了多重的矛盾的情感体验。他丰富的音乐实践也给后人展现了浪漫主义时期多彩的画卷，并使浪漫主义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二、“水”在音乐中的表现

李斯特晚期的钢琴作品与前期相比发生了重要的变化，他在和声、调性的布局与设置上进行了大胆的创新与尝试，并重视乐器的色彩变化与和声的新颖感。在19世纪，九和弦是鲜少出现在钢琴音乐作品中的，即便是在音乐作品中出现了，也是为了短暂的和声色彩变化。但在这首乐曲的和声使用方面，李斯特没有采用传统的和声思维方式，不协和音伴随一连串的九和弦，即使是终止式的和弦，也尽量采用转位的形式，给人以一种不稳定的听觉感受，给人以一种波动的“水”形象感。

（一）引子部分

乐曲在#F大调上展开，由一段长达39小节的引子引出乐段。李斯特在这部分运用了大量的持续上行分解和弦琶音，从低往高的音区伴随从暗到明的音色效果，不解决的十一和弦和九和弦也带来了不一样的和声色彩，和声内容更加丰富，“水”形象更加丰满。上行的分解琶音和不断上升的音高很贴切地表现了喷泉中“水”的动态痕迹，不解决的和弦更是给人以一种水面微微波澜的画面感（见图1）。

随着上行分解琶音逐渐上升到顶端，下行分解琶音的音乐织体也随之出现，就像向上喷涌的喷泉跟随着一个完美的弧度在自然坠下一般，在音乐中形成了一个喷泉完整的动态画面。随后出现的震音音型在乐曲引子中的第22—29小节，右手的音程震音与左手的伴奏颤音相结合，密集而快速的节奏音型将“水”形象的活力展现得淋漓尽致。短短的引子便可看出每一处音型和织体都在“水”动态的诠释上承担着重要的角色和作用。

（二）乐段A

乐段A由复乐段结构组成，包含主题a、主题b。主题a在这部分的前段出现，也就是第40—47小节，一系列的颤音在这部分相继出现（见图2），使“水”的动态感大大加强。旋律构建在#F大调的主和弦上，右手主旋律清澈，调性清晰，给人以舒缓、稳定的听觉感受，犹如潺潺流水的背景衬托着右手清晰的主旋律。

随后主题b在第48—63小节的左手旋律出现。左手突出的主旋律声部比主题a更有旋律性（见图3），并且有特色的是，左手的旋律由五声音阶组成，丰富了主题b的音乐元素。在这一个乐段里面，主题a与主题b以不同的形式交换出现，最后在第87小节结束乐段A，交替出现的主题模仿了交替出现的不同的“水”形象，使“水”音效更加丰富，而每一种音型的方式和力度也使乐曲在“水”音响的听觉效果上更上一层。

（三）乐段B

乐段B还是以#F大调为主，但这个乐段出现了新的主题c。简单来说，主题c也就是主题b发展变化的结晶，使主题b连绵的旋律与感情得到延续，在力度上由弱到强，就像喷泉由小变大、由浅至深的效果，而第108小节c1的出现也使“水”音效出现了新的元素。主题c与c1构成了乐段B，但c1主题与c主题不同的地方在于c1主题加入了主旋律下方的六度音，构成了一个第三声部，右手的伴奏音型也变得更为密集，形成了两种不同形态、水波荡漾的“水”音响效果（见图4）。右手的旋律线就像是喷泉喷射的弧线，形象描绘出了一幅动态的画面。丰富了和声色彩的同时，描绘出变化多样的“水”形态，并使用了模进的手法，使音乐产生了富有层层叠加的效果。

（四）连接部分

紧接着是一段12小节的连接部分，也是主题a的一部分材料发展变化的结果，在经过刚刚的乐段B发展后，引子的出现带来了一种回归的感觉。引子的前段部分使用了短琶音音型描绘乐曲的主旋律，并以此形式呈现主题的假再现，给人以一种熟悉的听觉感受。短琶音描绘出点点泉涌的小喷泉，在细腻地歌唱着主旋律。随后和声出现了几个下行的模进，调性已由#F大调进入E大调，伴随华彩部分与不断改变的音区位置体现出不同的和声色彩，描绘着不同的“水”的动态画面。

（五）乐段A再现

随后是关于A乐段的紧缩再现，调性由引子的E大调进行到了D大调，乐曲在这里也即将进行到高潮。与引子相似，作者在左手采用了快速密集的长琶音与右手的短琶音相结合，突出“水”形象在高潮部分的激流澎湃，以丰富层次的音响来衬托右手的主旋律，也在充满变化的调性中突出“水”音响的不稳定性。随后引出了已经是第三次出现的主题b，并且采取了与a3一致的音乐织体，不断发展的中高音区使音响材料愈加丰富，“水”的动态形象也愈加充实。在连续变化了不同的调性色彩后于第206小节归于#F大调，如同波澜的水面重回平静。

（六）乐段B再现

在经历了A＇乐段中波澜后重回平静的“水”动态后，又再一次在B＇乐段迎来了新的高潮。作曲家使用了卡农手法（见图5），使主题c层层叠加，就像互相追逐的浪花，中声部与低声部的对位让音乐的动态性不断上升，高声部采用了六连音震音的音型来模仿汹涌的水流，每隔四个小节变换的调性让乐曲的不稳定性大大加强，高达四个八度的上升音域也很好地体现了“水”形象中奔流急促的动态感。

（七）尾声

回归到主调以后来到尾声，也就是第220—243小节，采用了与乐曲开头相同的不解决属九和弦分解琶音织体并采用了模进手法，音响效果层层递进，三个层次环环相扣，一举推上高潮，喷泉也从精致细腻的喷泉变成了充满动力的喷泉，栩栩如生地表现出激流的“水”形象。

整首乐曲中做了9次调性色彩变化，以变化模进与模进的手法为主，不仅启发了拉威尔、德彪西等音乐家的创作思绪，更预示着印象主义音乐的画卷缓缓展开，体现了李斯特晚年时期选择日常中平凡事物加以描写、刻画的细致心态，李斯特的作品对印象派音乐创作有着重要影响。

三、结语

本文探讨了李斯特《艾斯特庄的喷泉》中关于“水的动态”的音乐分析，分析了音乐中的描绘手法、“水”在音乐中的象征意义。通过对这些因素的分析，深入探讨了“水”的形态和动态在音乐中的表现方式。基于本研究的不足之处，此后还可以深入探讨李斯特其他作品中的“自然”主题，以进一步探究他的音乐创作风格和思想，以及其他音乐作品中描绘“水”的手法，以探索不同音乐风格和时期中对于“水”的表现方式。

（华南师范大学音乐学院）

作者简介：黄晞莹（1983—），女，广东台山人，硕士研究生，讲师，研究方向为外事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