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姥姥

岁月如流，转眼又到中秋节。当露水打湿裤脚，柿子树上的果子开始由青变红的时候，我又想起我那爱吃甜糯凝霜柿子饼的姥姥。看着超市里琳琅满目的月饼，老年服装区舒适绵软的衣服和鞋子，我不禁红了眼眶。不由自主地想买点儿啥，心里顿时一塞，我买了送给谁呢？姥姥，妞妞想您了！

犹记得读书的时候，学业繁重，学校食堂的饭菜又没有柴火灶炖煮出来的香味，一到寒暑假，无需大人说，我就迫不及待地要回乡下姥姥住的农家小院。一到姥姥家，我就像个小尾巴似的整天跟在姥姥身边。每天天刚蒙蒙亮，姥姥就开始喂猪、喂鸡、拓煤球、蒸红薯、煮稀饭。做完清晨的家务活儿就喊我小姨吃饭，背着睡眼蒙眬的我，送小姨出村上学。

姥姥在她的小院里忙忙碌碌，日复一日，月月复年年！村口的老槐树雪白的槐花清甜，开过一年又一年。韶光易逝，我在姥姥的背上长大了，而姥姥满头白发，背脊微驼，逐渐步履蹒跚起来！妈妈不放心独居的姥姥，好说歹说把姥姥接到身边来住。每每看到坐在沙发上捶背敲腿的姥姥，炒菜做饭渐渐不知咸淡，心里一阵酸楚，这还是我那手脚麻利，把自己和院里院外都拾掇得整洁、清爽的姥姥吗？

后来，我结婚了，有了孩子，妈妈和婆婆忙于工作，请过几个保姆，终归是不称心。孩子五个月大时，发烧住院，我一个人在医院照看不过来，最终还是我那七十七岁的姥姥去医院陪护。出院后，姥姥不放心，一直帮我照顾孩子，这一照顾就是两年，直到孩子上幼儿园。我母亲常常打趣说：“孩子，你妈妈跟着你太姥姥长大，现在轮到你啦！真是带大了儿女，再带孙辈！”是啊，中国人骨子里的血脉亲情，一代代传承延续，浓得化不开！

姥姥终归年纪大了，身体渐渐出现了问题。去年冬天，姥姥说她心口疼，吃不下东西，一连十天如此。我们带着姥姥去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胆管癌晚期，考虑姥姥的身体素质达不到手术条件，医生让家里人做好心理准备。真是晴天霹雳，我不敢相信这样的病痛会来折磨我最亲爱的姥姥。我失声痛哭，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的姥姥会离开我。我恨自己不是医生，不能给姥姥治病！更恨自己，早就给姥姥买了她喜欢吃的蛋糕和软糖，却因忙于琐事没来得及给她。如今我才懂得，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何等痛苦残忍的事情！

马上要元旦了，街市小巷都挂上了大红灯笼，一想到在医院痛苦挣扎的姥姥，节日的喜庆也不能让我再开心起来！省书协要到学校为我们的书画社揭牌，我是讲解员，元旦晚会上，我还要做主持人，我有这么多规划，真想姥姥能和我分享啊！妈妈宽慰我，说姥姥只要熬过元旦，就一定能熬到过年。妈妈鼓励我还是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揭牌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办公室排练到很晚，准备带上孩子直接去医院，刚准备下楼，小姨给我打电话：“一会儿你回老家吧，我们要把你姥姥送回去……”电话里一片哭声，这边的我抱着孩子忘记了自己在学校，放声大哭。就这样猝不及防，没能见到疼爱我的姥姥最后一面！

办完葬礼后的傍晚，要从老家回城了，冷风嗖嗖地吹，寂寥的村庄空无一人，那时的我才真正明白，我的姥姥再也回不来了，也真正体会到了余光中先生的“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五天后是元旦，我如期主持了元旦晚会，因为姥姥告诉我，生活还要继续，那我们就要竭尽所能，活得精彩！又是一年团圆日，我知道，好好活着，姥姥化作的那颗星星，一定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