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古镇，其名“邵伯”

江都邵伯是一座傍水而筑的古老集镇，也是一颗镶嵌在扬州古运河边熠熠生辉的璀璨明珠。邵伯，旧称“甘棠”“邵伯埭”。

与邵伯的结缘还是三十多年前，我在扬州读书的时候。宿舍十个人来自江都、仪征，彼此相处都很融洽，我们便约定利用星期天去各自的家乡游玩。那次短暂的邵伯之行成了我一生难忘的旅程。

品尝过丰盛的晚餐，我们便投宿在南渡村的同学家里。第二天早晨，我们乘坐当地的三轮摩的去镇上。因为江苏油田总部设在那儿，楼群林立，新街的人很多，夹杂着各地不同的乡音，川流不息。

老街沿着古运河大堤建造，呈南北走向，长约三里，较为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街道地面两边大多用黑色方砖竖直铺设，有不少地方中间留有排水的暗道，全部用青石板搁砌在砖上。青石板凸凹不平，凸起的石板平滑光洁，凹部则长满了绿色的地衣苔藓。平平仄仄的青石板纵横交错排列在街面上，犹如音乐的键盘，人走在上面，会发出弹拨的轻微叮咚声响。倘若在雨天，听着下面淙淙的流水声，撑一把油纸伞，踽踽独行，别有几分惆怅，在这江南的雨巷。

两边是青砖灰瓦白墙的老房子，高低错落。宽大的木门槛，衬着厚重青黑的门或落地的屏扇门，墙上装饰着好看的砖雕，精美花纹的木格窗。古街一庭院植一老树，名曰甘棠。老树屈曲盘旋，生机盎然。传说，是当地居民为纪念东晋谢安解东涝西旱所栽，树种极其名贵稀少。记得附近有家叫“甘棠旅社”的旅店，进得里面，豁然开朗，几进房屋环环相扣，曲径通幽，连廊天井，石板鼓面，我极怀疑这里曾经是古代的官方驿站，因为门口还有不少搁置的石槽马厩。

老街西口立着一座高牌坊，上面有乾隆皇帝题词的“大马头”牌匾。“大马头”应该写作“大码头”，不知乾隆是否故意写之，也或许是“马”与“码”通用。但“大马头”当时有运河“第一码头”称号。站立于此，几十级宽阔台阶延伸至运河水面，闭上眼，想象当年官方船只和无数南来北往的商船在此停泊登临，商贩、挑夫穿梭忙碌，真正一片繁荣兴旺。而今，悠悠的运河水脉脉北流，船队匆匆疾驶，鸥鸟在上空自由翱翔。

铁牛，在古代是镇水患的吉祥物！邵伯铁牛铸于康熙年间，几经周折，而今被安放在运河边的公园里，它屈膝昂首，邵伯人非常崇敬喜爱这只铁牛，过去视它为神物，现在都亲切地叫“干妈妈”，成了吉祥如意之物。朱自清的童年时光有两年在邵伯度过，他在《我是扬州人》中写道：“邵伯有个铁牛湾，那儿有一条铁牛镇压着，父亲的当差常抱我去看它，骑它，抚摩它。”

去邵伯，自然得去观看运河船闸，船闸在运河中间，连接着运河和邵伯湖。当时须摆渡过去，渡船是机器带动木桨划动，操作者是一个中年男人。渡河的人不多，需要等待。我第一次乘坐摆渡，很是好奇，总想着沈从文老师《边城》中的渡河模样：一叶扁舟木船，一支长竹竿，更有一位坐于船头悠闲地抽着旱烟的老爷爷。等了半天，人终于齐了，多是赶集的对岸村民，挑着卖完鱼虾和蔬菜的篓担。随着机器“突突突”的摇响，渡船慢慢驶离岸边，向着船闸目的地出发了。

船闸共有三处，远远地就望见石壁青草丛中间的四个红色大字：邵伯船闸。老船闸已经废弃，只留有遗址，现在使用的是一号和二号船闸。邵伯船闸是运河上第一闸，是政府设立的一个管理部门，除防涝调节水位外，实际功能是水上收费处。

船闸依次放行上下游的过往船只，那时多的是结伴船队，是驳船，船头是一组机器的大马力驱动，连接多个敞口舱，装的是满满的沙石、粮食，用帆布严严覆盖。随着船进满，闸门开始慢慢放水，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也使得我看清了船上人家的真实面貌：大多是一家子生活在船上，男人负责掌舵驾驶，女人操持家务，小孩儿则在船舱自由玩耍。挣钱不易，都说过去撑船、打铁的手艺苦，其实各行各业都需要拼搏。

伫立在高高的船闸上，凝视烟波浩渺的运河水汩汩北去，帆影点点，飞鸟阵阵！这里是南水北调的中线枢纽，也是运河遗址十二景之一。不由得想起唐代诗人皮日休的诗：“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