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春秋

在家里放置一个鱼缸是好几年前的想法了，那时刚入住唯园两三年。

花鸟虫鱼似乎总是和中国风相搭，总和文雅的情趣相关，总有那么一股水墨意境，不是出现在历代名人的书画作品中，就是出现在有着闲情逸致的富贵人家。我不是“富贵闲人”，但很想向“文人雅士”靠拢。我家的装饰虽然简单朴素，但颇具苏式园林风格，中庭的瀑布水景上绿萝摇曳，窗外竹影摇曳。我家养过好几年的鸟儿，养鱼也一直在议程中，悬而未定。

去年十一月的一天，先生兴冲冲地告诉我，准备叫人定制一个大鱼缸，养热带鱼。

几天后，定制鱼缸的老板来了，三十几岁的男人，能说会道的，按我们的要求量尺寸。鱼缸的位置我俩已充分研究，放在中庭和餐厅的交界处，两扇花窗之间的平台上，这样可以做双面景观，坐在南面客厅可观赏，坐在北面餐厅吃饭时也能观赏。如此一来，既是家中的一处景观，又成了中庭和餐厅间半透明的隔断，真是两全其美，我俩为自己的设计而沾沾自喜。

一个月的时间，鱼缸送过来了，老板带了一个伙计一起安装。先往缸里倒了几袋褐色的沙泥，说是进口的营养土，老板介绍还能净化水质，再在沙泥上造景观，假山、石块、小木桥，然后放进大半缸水，最后种上各色水草，一个水底景观就做成了。灯带、增氧棒、二氧化碳气罐、定时钟一一安装完毕，等泥土渐渐沉淀下来，老板把水袋里的各色小鱼倒进了水缸，一只漂亮的大鱼缸基本完成了。等泥沙几乎全部下沉后，水越来越清澈了，一尾尾体态各异、颜色绚烂的小鱼在碧绿的水草间穿行，真让人赏心悦目。等老板走了之后，我俩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亦乐乎，免不了拍个小视频发在朋友圈：欢迎新伙伴入住我家。

缸里有五六个品种的鱼，我第一个记住的就是神仙鱼，源于它别致的名称，更因为它漂亮的外观。神仙鱼外形不大，扁扁的身体，背上有一个鱼鳍，腹部有两个鱼鳍，游动时鱼鳍就像是燕子张开的翅膀，加上身上的彩色图案，真是优雅迷人。后来，我上网查询得知：神仙鱼又叫燕鱼、天使鱼，被誉为“热带鱼皇后”，真是名副其实呀！渐渐地，我又知道了其他几种鱼的名称：红剑、七彩裙、扯旗。还有两条体形比较大的黄色鱼，身长有七八厘米，长形滚圆，总是贴着鱼缸游动，像是身上有吸盘似的，被我们称为垃圾鱼。据说，它是专门吃鱼缸里的垃圾的，是一名称职的“清道夫”。我们细细观察，它的嘴巴确实一刻不停地在玻璃壁上张合着，或在水草上啃食着。没多久，这两条黄色的鱼越发肥胖起来。红剑，果真像一把剑，细长条儿，奇特的是，它的身体似乎是透明的，腹部一道红色，可以看见里面像肋骨一样排列细密有序的骨架子。

记得有一次，我们把买来的河虾丢了几个在鱼缸里，它们在水里张牙舞爪地乱窜，有一只竟然举起大钳子去夹神仙鱼，神仙鱼摆动着尾巴挣脱了魔爪。一看这情形，我们急忙救驾，用网兜抓捕那河虾，它竟自断其足逃生。我们把它抓到旁边的陶瓷盆里，随它自生自灭。出乎意料的是，它竟然活了半月之久。看在它如此顽强的生命力上，我们再给它一个机会，重返鱼缸。它竟然老实了许多，估计一只大钳已无力再去惹是生非了。过了好久，我们看到它那断了的大钳处又长出了一只钳子，只是比原来的小了好多。

刚开始，断断续续有小鱼死去。大约三个月后，鱼缸的生态系统渐渐稳定，我们又添了几次鱼，鱼多了起来，在水草中、假山旁悠然游弋。只要我们走到鱼缸边，它们就争先恐后地往鱼缸的右上角游来，这可能就是巴甫洛夫所说的经典条件反射吧，知道有人走过去就会给它们喂食，但有时难免上当。每当我们撒下细小的鱼食时，它们就上蹿下跳，追踪着不断下沉的小颗粒，可以清晰地听到它们吃食的“叭叭”声。

鱼缸自动开灯的时间设定为早中晚三次，每次两个小时，和我们用餐时间几乎同步。一日三餐，边吃边欣赏灯光下飘动的水草、游弋的鱼儿，真是人生一大享受。鱼缸旁两株高大的竹叶兰，也给鱼缸营造出了树林葱郁的环境。

大约半年之后，鱼缸的玻璃壁上渐渐蒙上了一层绿色，细看毛茸茸的。原来，水里的苔藓长出来了，水草上渐渐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苔藓，水草不再那么艳丽了。我们请教了养鱼老板，除了换水，他还带来了一种除藻剂，按一定的配方，用针管打进水缸里，藻类稍微好了一些，但无法根除。过了一两个月，只能把水缸的水草全部清掉，再花了五百元钱重新种上新的水草。新的水草有像柳枝一般的金鱼草，有红色的珊瑚草，有像毛毛虫一样的芦苇草，草的色彩更多了，鱼缸似乎更美了。

在关灯、开灯、喂食、剪草、换水的过程中，鱼儿已成了我们家庭的成员。每次亲戚朋友来到我家，必欣赏一番，小朋友来我家看到鱼缸更像是找到了一项游乐项目，直接拿起旁边的小网兜，站在鱼缸边上网鱼玩水，开心得很，任凭大人怎么呵斥，也不肯挪步。

每次站在鱼缸边欣赏着这些小生灵，时时想起的便是惠子与庄子的对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鱼儿乐不乐，我真不知，这一年的时间里，鱼儿给我带来了很多欢乐，让我在欣赏美景时，更懂得美不仅要用眼睛去发现，更要用心去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