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厚的诗

红莲

一座松木桥卧于夕照中

探出一根根小舌头

慢慢舔舐，我半生漂泊日渐漏风的影子

一朵红莲

自激流中划水而来

把全部的红艳

开在岸边一块斑驳的青石之上

一辈子抓紧一块乡野石头

生命托举生命

也能光彩照人

幸福映红黄昏的村口

落叶与石头

一片叶子向下飞翔

一块石头向下，就是坠落

在山川高处看江河树木

一次次问询迎面而来的白云

它们一声不吭匆匆追逐远方

鸟鸣一闪而过，也许

早已忘记了山谷

一片叶子在山川高处

向上或向下，都是

飞翔。一块石头只能不做高声地

在时间的流水里清洗骨骼

向秋天打开的窗口

掉下第一片黄叶

掉下一片片黄叶

被一个向秋天打开的窗口

恰好看见

站在旷野上的一棵树

怎么看都像一位长者

树之背景

河长，山青，云白，天蓝

黄叶一片片凋零

目光向下，身子朝下

纷纷扬扬，洒洒脱脱

不叫，不喊，不流泪

仿佛泥土是家

仿佛只是携手回家

一扇向秋天打开的窗口

心脏曾激烈怦跳

又慢慢恢复平静

夕照下的樱树

有点灰尘

有几道皱褶

有些虫豸齿痕

一团瘦瘦的花瓣向上伸举

颤动在风中，惨白

叶子翠绿，油亮

像一群活泼的孩子

像白花护着的一群孩子

站在坡上一棵樱树下

我想起了白发苍苍的老母亲

想到了我和八个兄弟姐妹

夕光像时间之水

从白头的樱树流下

流向我的白发头颅

然后沿着我发胖的躯体

流进脚下的黄土地

站立的石头

他号叫，哭

震撼杧果树，叶片纷纷掉落

覆盖哭声和泪水

他轻轻抽泣，至无声

静默，像杧果树下

一块站立的石头

阳光，从枝叶间挪下来

挪到他的头颅、脸庞、手掌

最后落到一双赤脚

春风，像一群蚂蚁

向一块站立的

石头，一毫米一毫米地爬

【作者简介】李然厚，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南宁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星星》《广西文学》《延河》《星火》《芒种》《扬子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诗潮》《草堂》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