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工

姚瑶 本名姚友本，侗族。贵州天柱人。上世纪70年代出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诗刊》《散文诗》《民族文学》《脊梁》《四川文学》《延河》《山花》等刊物，并入选多种选本。著有《疼痛》《芦笙吹响的地方》《烛照苗乡》《侗箫与笙歌：一个侗族人的诗意生活》《守望人间最小的村庄》等多部著作。获《民族文学》年度诗歌奖、贵州尹珍诗歌奖、贵州省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金贵奖”新人奖等奖项。

1一盏遥远的灯火给了我足够的怀想。

我曾经满怀激情写下：

“身体里藏着太多的光和热／一首辽阔的抒情诗，在一张A4纸上／装不下太多的形容词／最冷的煤、最寒的水、最刺骨的风／置成了电，交付给他们／从此，他们的生命里／充盈着世间最温暖的光和热。”

作为一个在旷野里写诗的电力工人，我感觉到每一个汉字的背后，都是被灯火照亮的。

在那些更遥远的地方，诗行中的每一个电力工人，他们像那些萤火虫，携带着灯盏，一闪一闪，照亮怀抱薪火的某个夜行人。

有一盏能够照亮黑夜的灯火，足矣！他们用沉甸甸的家国情怀，把每一度电送到千家万户。他们是新时代的光明使者，他们心里藏有无限的光明。电工细小的心脏，可以装得下天地辽阔。他们知道世间万物，有些比白天更需要光，更需要温暖。比如心灵；比如在光影之下，每一个人都有暗的一部分，这一小块面积的黑，都有着柔软的疼痛。

在这个万物萌动的春天，我写下温暖的诗句，为一滴汗水抒情。他们身如铁塔，一滴滴汗水从数十米的高空滴落，“嗖嗖”的声音，像新叶垂珠露的脆响。这一滴滴汗水，滋润了万物，最终汇成河流。

电工胸中藏着美丽的诗篇，如一粒草籽中藏着春天，孕育着希望。

他们的血液中藏着祖国，如翅膀上藏着的梦想。

电，就是他们藏起来的灯火。

仿佛他们心底藏有无数秘密，不轻易对人说起。比如，他们的苦和累，只留给自己，在某一个深夜慢慢咀嚼。

2电。这个汉字，一旦被说出，你必定已是喜笑颜开——当你的眼神投向他们，如投向亲密的战友。你已经弯下了腰身，向他们致敬，向坚信永恒信念的人们致敬。

你一定从一块煤炭里感悟到了什么——从它暗黑的内心寻找一团向上的火焰，直到“电”这个汉字，嵌入你的身体。

你一定从一滴水里感悟到了什么——从一滴水里看到了滚滚东流的气势，直到“电”这个汉字，流入你的血液。

你也一定从一缕风里感悟到了什么——在风中找到了抵达人性的答案，直到“电”这个汉字，进入你的灵魂。

此刻，我站在高山之巅，想象电流流经身体时酥麻麻的感受。寒风劲吹，导线发出“吱吱”的声响，像来自胸中最铿锵的誓言。

黄昏来临，山的那一边，灯火渐次亮了起来。

从未虚度过每一寸时光。

无论城市、无论乡村、无论旷野、无论悬崖……如此周遭境遇，都不能阻止人们对未来、对世界的期待。

我无法对一度电进行完美的叙述。

一个在场者对自己表现出不自信，是一件难堪的事。很多时候，我愿意是一块粗粝的煤炭，只有尽情燃烧之后，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才能力透纸背。

2在黑夜待得太久，电，发出了呼啸的声音。

可以想象，在暗黑之处隐藏着太多的力量。这种力量，带着尖锐的疼痛，穿透灵魂。伟大的梦想在广袤的国土上，带着电与电的元素，带着光明和温暖，像万物生长的春天，像春天潺潺的溪流，像春天和煦的风一样……

最终，抵达圣洁之地。

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后又到四面八方去，构成一张强大的网，从我居住的小小村庄到更广阔的世界，我所见到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都绽开了笑容。

哪里有人居住，哪里就有电力。这是承诺，更是责任和担当。历经脱贫攻坚后的村庄，有了足够的电力保障，在乡村振兴路上，将会走得更远。

这是一个人的笑脸，十四亿分之一的笑脸，却代表了全部。

4电，这个汉字，在我的世界里，占据了全部。

电工，一旦与另一个汉字组合，就成了一个新的词语，就被赋予了新的生命。这一个耀眼的词，与黑夜进行无声地抵抗，用自带的光芒，完成对黑夜的表达。

这两个汉字，一旦耸立成铁塔，距离温暖就越来越近。我所写下的诗句，仿佛碰触到了金属的质感。

有一种使命，与生俱来，激荡于他们心中。

电工。每当写下这个词语，写下这个词语主人的工具，以及与之有关联的一切，我的生命都无不为之一震。

这一切，足可以让我展开丰富的联想，这些意象，会逐一进入并点亮我的诗行。

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电网瓦解，电远离我们而去，黑夜笼罩而来，我们在黑夜里走失，人类的恐慌或许才真正地开始。

5电，这个汉字，一直活在我的诗里。

像我的血液，在体内沸腾。

仰望星空，苍穹之上闪闪的星星，那一定也是他们点亮的灯盏。

当我在我的简历写下：电工。或许，你会怦然心动，能感动你的，一定是触动了你内心最脆弱的那一根弦，在脆弱之处嵌入到了你的灵魂。我一定在你的血管里装下了开关，布置了灯盏。

我相信，这一盏灯火，同样照亮了你。

我放弃了大量属于自己的时间，在尘世间奔跑。是的，如果我停滞不前，掌声就不会响起，所有的表演将黯淡失色。

电——从生命里闪耀而出的汉字，聚集了天地间所有的能量。电的到来与存在，却又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一盏灯火，照亮我辽阔的世界。正如此刻，一束太阳的光芒从树叶缝隙照射过来，天地晴朗，万象通明！

6谁说出了“电”这个字，谁就说出了历史和未来，谁就说出了天空，说出了蓝天之下的芸芸众生；谁把“电”字写大，谁就写出了内心的灯盏，写出了恢宏的诗卷。

电，裹挟光，是第一个撕开黑夜的汉字。

很多时候，这个字由名词变成动词，它甚至发出了声响，那是引领灵魂前行的声音，经久不息。仿佛万马奔腾，因为电，他们与旷野的铁塔、缕缕银线成了生死之交的兄弟。他们和“电”这个汉字一样，呈现自己独立的思想。

这个世界如此美好。

这个世界让我有了怜爱的心，我怜爱一个即将退休的电工，我怜爱他的过往历史，怜爱他的谨小慎微。

这种怜爱，深入我的骨髓。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我爱上了“电”这个充满活力和希望的汉字。电工，虽然渺小，历史终会淹没他的名字，那些在电里成长起来的名字——铺满了无数阳光。

我乐意就这样把它写进我的诗里。电，穿越了古今，所到之处，都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