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上绣花

影雕作品：李雅华《琴岛夜韵》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常常跟我说：我们就是吃“石头”这碗饭的。石头饭，我呀，要吃一辈子喽！

“李雅华，惠安女，一个老工匠”，如今，我很喜欢向别人这样介绍自己。

父亲他老人家，一辈子说话都像“石头”一样实在。他经常教导我：我们不要忘了我们自己的“ao lan hui la”[Ao lan hui la：闽南话，意思是摇篮里的血迹]（摇篮血迹）。这是惠安话。那时候，老家没医院，没产房，生孩子不去医院，而是接生婆来家里，把孩子脐带剪完后，就放在摇篮里，自然会在摇篮里留下血迹。

“摇篮血迹”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千万不要忘了我们的祖宗，不要忘了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拉网的通常都是惠安女，她们俩俩结对，比如说6个人合一个网，白天织网，在家门口或路边，用一个竹编的梭子把破的网织好，网到鱼后，按约定进行分配。拉网多在沙滩而非滩涂，惠安女们一个挨着一个，她们并肩一侧，像拔河一样，各自有一条绳子绑在腰上，一起用力把网从海水里往岸上拖。拉网的时候，要尽量把网向下压、往里靠，顺着海浪起伏的节奏才不会吃力，速度和力度也要掌握好，不然，鱼群全都跑了。

拉网，一般要一两个小时，渔网由海中央渐渐向岸边收拢，两侧的惠安女全神贯注，慢慢靠拢一起。收网了，你会看到一大堆鱼，各式各样，大大小小，活蹦乱跳，少许不甘心的鱼使劲挣扎着，蹦床一般跳得老高。渔网拖上岸后，惠安女们聚拢在一起，按大小、种类分拣好，装进箩筐，随后拿到市集上卖。

拉网的惠安女穿着传统惠安服，花头巾、黄斗笠，宽松的衣服和裤子随着海风轻轻飘浮，赤脚踩在细沙上，映照着晚霞。那场面，真是美极了！

近海网拖回来的都是生猛的海鲜。我们东坑村过去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还有一个叫下坑的村庄，离海更近。两村之间，有条小街，自发形成一个农村农贸市场。东坑和下坑，其实就是过一条马路。初一、十五赶集的时候，大家有什么东西，就来这里交易。

很多人都说，我的性格很硬，像石头一样硬！

我经常开玩笑说，别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我可是“扛着石头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