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并不孤独（四章）

玻璃，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闲下来，你就坐在窗前，让目光在天地间散步。蓝天，白云，绿树，正在长高的楼群，都是你反复打开的书页。

还有那些人。青云路上，那些东奔西走的人，让你看清了时间的流动性。他们有的开车，有的骑车，有的成群结队，有的独来独往，如鱼。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看，他们就会出现。

今天和昨天出现的是同一群人？

永不回头的又是哪一把伞？

有时候，他们中的一小部分会拐进院子，上楼，办事，扔下一脸喜悦或惆怅，然后急匆匆飞走。更多的时候，他们各怀各的心事，各走各的方向，被既定的程序循环播放。但他们从未想到，自己生命中的某个截图，会被七楼玻璃后面的一杯茶水短暂地收藏。

玻璃，有时是清晰的，有时是模糊的——这恰当地掩饰了一些内容，比如几个男人的拉拉扯扯，比如一个女人的哭哭啼啼。

加班，就是把没啃完的骨头啃完

把娱乐再减少一点；

把睡眠再压缩一点；

把血压和眼镜度数再调高一点。

但务必把这块骨头啃完！自己啃剩的，别人怎么下得去口？是的。明天的锅里还煮着一块哩，那个更大，更香，更硬。

放心吧，那盏灯会一如既往地陪着你，晚饭也会坚定不移地等着你。

星星：一盘新鲜的螺蛳，被无形的手翻炒。

值班并不孤独

一颗铆钉，把两个日子连接起来。

沙发和文件柜不再争吵，吸顶灯用亮度强调它的存在。一截清风，两三飞虫，填补了办公室的空旷。你坐在桌前，随意翻着网页，报纸，或一本破了边的杂志。几颗星星隐在玻璃背后，像偶尔的疲惫或怀念。

此刻你是散装的。此刻，一只杯子盛得下所有孤独。

安静如一件毛毯，裹着你和你的职责。

一定会有什么发生。在暗处。一块石头开始走动，一条河开始哭泣，而一朵花，也忽然睁开了芬芳眼睛。但你不必关心这些。你只需坐在那儿，一任时光旋转或虚度。虚度的意义，唯有楼梯可以拐弯抹角地解释。

突如其来的铃声，将你的瞌睡劈开。

旧电脑，一间空房子呆呆地看着你

作为同事，你们已相守多年。

如门和窗，桌和椅，纸和笔。

习惯于被打开，被指令，服从和执行，是他永恒的两种状态。而你满足于输入，挖掘，在虚无中制造真实。人间太挤，需要一个缺口用于躲避或出逃——密钥，由你一人掌握。你的孤独因而被层层掩埋。

同你一样，他的灵魂落满了霜雪，也挤满了鸟鸣和阳光。

时间是一种可怕的病毒，谁也抵御不了。他开始变得迟钝，恍惚，常常无缘无故地发烧，甚至晕厥。面对你挥舞的牢骚的刀斧，他忍住骨缝里的刺痛，一言不发。

所有的事物最后都是多余的。他知道。

现在，他被清空，被闲置，如一间旧房子，坐在柜子上呆呆地看着你。你的笑容，和往常一样鲜艳；你的对面，一台新电脑发出幽幽的光。

他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