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马堵得慌，我却已融入

秘鲁首都利马，是全世界交通最拥堵的城市之一。密集的人口、规划不合理的交通，让这座格局本来就不大的城市更显局促。尤其是到了早晚高峰时段，新城区车流人流络绎不绝，老城区也可以说是水泄不通。堵在一个路口，十分钟以内一动不动都是家常便饭。

利马作为一个国际大都市，常住人口近1000万，整个城市只有一条地铁线，据说还是修了几十年。为了解决交通问题，城市设立了快速公交车系统，有专用的车道。虽然城市快速公交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交通压力，但最后的效果也并不理想。

一次电视节目中的有奖竞猜的一个问题是：“利马在高峰时刻最堵的五条路是哪些？”看起来，交通问题已经成为了一个城市符号。

我为自己能够答出来颇为自豪，感觉也算是半个利马人了。是啊，当你习惯了交通堵塞，习惯了迟到，就算真正融入了这座城市。

体验超长通勤

以前以为只有在中国，“北上广”才内卷，才有“996”，有超长通勤，有令人喘不过气的格子间和无处不在的压力。所以我曾经一心想逃离，来到了据说非常懒散悠闲的拉美国家。

前一段时间换了工作，一时间没有租到合适的房子，我就借住在郊区朋友家，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超长通勤。

从我住的地方到公司，即城市中心商务区，一共大概30公里的车程，算上路上诸多的红绿灯和交通拥堵等因素，开私家车单程竟然需要1.5小时。如果乘坐城市快速公交，因为有专用的车道，会快一些，但是首先要拼车到本区快速公交总站去乘车。

早上七时，街角的早餐车旁边已排起了长队。仔细一看，这排队的是一边举着面包、一边在等公交车的通勤人。

拥挤的交通让这座城市的人多了几分戾气，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性格。

一辆黄色的大车缓缓地开过来，人们簇拥而上，我却突然没有信心也没有激情去挤上前。等到了郊区的总站，那里已是人声鼎沸：卖三明治的，卖咖啡的，卖口罩的……小商贩让人眼花缭乱，吆喝声不绝于耳。

我第一次来到区汽车总站，排队的乘客让我大开眼界：从一头到另一头再折回来，完全找不到队尾。因为有好多条不同的线路和车站入口，我搞不清楚具体在哪里排队，脚步略显犹豫。就在我稍做停顿的那零点一秒，人群从我身旁汹涌而过。我被推推搡搡，一早上鞋子都被踩掉了好几次。

第一次，在异国没有人在意我这个中国脸孔，因为在这里大家都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超长通勤人。没有人会留意你眼里的一丝茫然，没有人会对你来自哪里感到好奇，更不会有人问你是否需要帮助。

我在询问了几个保安之后，跌跌撞撞地找到了队尾。队伍有多长，我也看不出，反正向前向后，向左向右，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有的人刷着手机，有的人紧闭着双眼，还有的已经戴上了耳机在打电话，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连续乘车几天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站位和座位是要分开排队的。我坐的班车是特快直达，直接把郊区居住的人送到中心商务区去上班。一辆特快直达来了之后，先让买了座位的人上满，然后买了站位票的人开始一哄而入。有的人愿意去挤，就拼命往前跑，但是有的人却岿然不动，比如这天我前面的这位先生。

看着我身旁一队的人像百米冲刺一样往前闯，我颇感疑惑：“先生，你怎么不动呢？”

我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是他嫌太挤了，想等下一辆。

“你要是想跑过去也可以啊，看你是不是很着急咯。”

听了这个提示之后第二天，我也学会了。远看有车开进，我也随时准备了百米冲刺的姿势。

等我欢快地跑到车跟前，发现车门内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我望而生畏，还想起作为现代人应该有那么一点体面和斯文，便站在了车外，静静地看着车开走了。

正当我回头，以为后面大队伍的人会对我这个懂礼貌的亚洲女孩投以赞许和好奇的目光，一位表情严肃的保安举起手向我示意：“回去排队！”我悻悻地回去。

“哪里排？”

“队伍的最最后面！”保安大声呵斥。

“啊！你是认真的吗？”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不成文的规矩是，这样跑着想挤上车的人，如果一旦没有挤上去，就得从队伍的最后再开始排，这样才可以杜绝大家都毫无章法地一股脑地往上冲。

我真是欲哭无泪。大概是看到了我诧异的表情，排在第三位的一个先生看我是外国人不了解行情，太过可怜，用眼神示意我，让我插队到他前面，其他人也没有作声。

挤车功夫

上车之后的景象就更有趣了，是“新手”还是“老手”一看便知。

像我这种“新手”，一般上去也是跌跌撞撞，常常手都找不到扶着的地方。上车后一看，栏杆扶手上早已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手……有一次看到前面有块空地，赶紧站上去，等到转弯时我才发现是站在了两节车厢衔接处的转盘上，跟着车拐弯，脚底不由自主地跳了个华尔兹。

公共交通的不方便，为城市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每一个顺路的车主都可以成为出租车司机。

但是有些“老手”就不一样了：这位小姐姐一上车就疯狂往前闯，挤到了司机后面的一块空地，脱掉高跟鞋，双腿盘起，优雅地坐在了地上开始玩手机。有一次我也故作经验丰富，挤到了一个栏杆边上占好位置，就把手里的便当包的带子系在了栏杆上。这样就不会一直拎着饭盒，手都酸掉。我并不知道，我这颇具经验的操作引起了一位阿姨的注意。

因为我第一次解放一只手，太过轻松，下车时候竟然忘记了饭盒还挂在上面。幸好走到车站出口时，那位阿姨赶紧追上我，说我饭盒忘拿了……真是好尴尬。

交通拥堵会让市民的生活质量受影响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秘鲁利马的交通可以说是世界著名的差，主干道上从早到晚总是堵着车，喇叭声、鸣笛声此起彼伏，交通也毫无章法可言。到了晚高峰，旧城区更是一个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本来就心急慌张的赶路人，常常被堵塞的交通搞得很烦躁，按喇叭就按得更加愤怒不安。

拥挤的交通让这座城市的人多了几分戾气，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性格。平时路上就常常有司机恶言相向，就连我在快速公交车站排队时，也目睹了几次因为插队问题发生的口角。

不通勤也烦人

在坚持了两个星期这样的超长通勤之后，我真的坚持不住了。睡眠不足的我，每一天都感觉飘飘然，我也变得越发焦躁和不耐烦。有时候外国人吐槽秘鲁人怎么这样那样，哎，我只能说环境造就人才。

如果是阿根廷那种地广人稀，从来不堵车，开车出去都看不到人的国家，文化和性格能一样吗？真是“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

最后我决定，在公司步行20分钟的范围内，租一个一居室的公寓。考虑到交通方便，我选择的房间在一条主干道边上，位于17层，打开窗户看着不远处中心商务区灯光璀璨，好不惬意。价钱也比较公道，我就很快定下了这套房子。没想到，这竟然是另外一场噩梦的开始……

公共交通的不方便，为城市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每一个顺路的车主都可以成为出租车司机。通勤的市民由于预算不高，出租车拼车就应运而生。毕竟，出租车起步价已经接近当地人最低标准工资的1%。

拼车的司机走到每个路口，都会按喇叭示意，遇到步行的人也会按喇叭引起注意，看他是否需要拼车。于是，这条通勤的主干道，似乎永远都有汽车鸣笛此起彼伏。我这个17楼的住户都被折磨得不胜其烦，真不知道低楼层居民是怎么忍受的。

我至少还有选择，可以选择回国，可以辞职，可以在附近换个房子。可是当地人呢？中心商务区车程20分钟内的一居室的月租金，是他们基本月工资的两倍。

有一句话说：“也许我能适应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也许是习惯的力量，也许是环境可以让人麻木，秘鲁人倒是也能从辛酸的日常中汲取到一丝丝幸福：那幸福感也许是早上来不及吹干头发就出门，碰上今天早上竟然有太阳（利马的冬天极少出太阳）;也许是路上堵了很久，在到公司打卡时正好还差一分钟;也许是午饭的柠檬腌鱼生（秘鲁的特色菜）的鲜活度恰到好处;也许是买不起泳衣但想象着夏天的大海和太阳。

责任编辑何任远 [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