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穿内衣步行的美国警长

在现代美国乡间，步行者是非常罕见的，若在北方的冬夜，就近乎闻所未闻了。

2020年2月18日晚10点多，地处美国东北的新罕布什尔州克罗伊登镇风雪交加。该镇警察局长理查德·李，竟然步行着离开镇公所，而且，他除了靴子和帽子外，只穿着一件T恤和一条内短裤。

我在隆冬闯过北极圈，但是，平生挨过最惨烈的冷冻正是在新罕布什尔州。那时，我去看该州著名的山中老人岩，从停车场到观景台也就几分钟路程，但寒风透衣刺骨，我实在无法忍受，连老人样子都没看清楚就匆匆折回。等到狼狈窜回车上，我感觉浑身血脉偾张，几近爆炸，与同伴相视，方知我们的肌肤已经红得发紫。同在该州的华盛顿峰，还立牌自诩为“世界最糟天气之乡”，是地球上风速最高、温度最低的地点之一。

那么，生长于斯的李警长，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呢？

原来，在当晚举行的镇委会议上，镇委会以3比0全票通过决议，废除警察局，并责令列席会议的该局唯一雇员李警长当即交还警徽、警察器械和警车钥匙。李警长一气之下，不仅如数交还被索物品，还不听劝阻，当场脱下警服，仅穿着自身的内衣内短裤，走入暴风雪中。

李警长住在邻镇，离家有10公里之遥。好在他在风雪中仅走了两公里就被夫人开车接走，算是没被冻死。

美国小镇的事务，各自为政，全由自己的镇民说了算。立废警局什么的，司空见惯，谁都不会在意。更何况，克罗伊登才七八百号人，现有的警察局长不过是个半职，年薪三万美元。不少镇民觉得这是个多余的虚职，而且李警长似乎也不太敬业，因为平常的涉警事务，80%都是由州警察处理的。就这样，他还炮制出给自己加薪43%的提案，被镇民断然否决。所以，废警的呼声时有所闻。

假若李警长没有近乎裸身夜行的话，克罗伊登警察局也就在悄无声息中被废除了。但是，李警长显然另有打算。第二天，他就向各路媒体不仅诉说自己被剥夺了警职，而且渲染被剥下警服的遭际，引来了各大媒体的争相报道。

然而，全国性的轰动对克罗伊登影响甚微。警察局依然被废，选民对镇务依然很少关心。

到今年3月的乡镇会议上，有人提出要将170万美元的学校预算砍至80万美元时，参加投票的只有34人，20票赞成，14票反对。（镇委会议和乡镇会议都向所有镇民公开，所不同的是，前者只有镇委会成员可以投票，而后者则是所有选民都可投票。）

美国大部分乡镇都征房产税，其中约80%是为学校定向征收的。新罕布什尔州没有房产税，所以学校预算得镇委会拨付。克罗伊登有80名学生，却只有一间教室。高年级学生都交钱去邻镇上学。可邻镇收费大约是每人1.8万美元，而镇里的预算砍了后，就是每人1万，家长就得补足8000美元。

这种事关镇民切身利益的事，可比李警长的风雪夜行更能动员选民。按州法规定，只要有一半选民（283）参加，就可有效推翻预算案。于是，反对预算案者行动起来，争取到379人参加投票，最终以377比2的压倒性优势推翻了预算案。正所谓，废除警察局可以，但砍学校预算，选民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