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首富萨维里斯家族传承的四大资本

被称为“埃及新法老”的萨维里斯家族，置身于埃及动荡的社会环境之中，却以开阔的全球视野、多元化的经营和投资之术，历经70载，构建了庞大的商业帝国，开罗证交所约2/3的交易量由其家族企业奥斯康集团旗下的公司贡献。

家族二代中，三个儿子能力超群却禀赋各异，为平衡兄弟关系，创始人翁西将核心企业——获比尔·盖茨家族办公室瀑布投资青睐的奥斯康建筑工业公司，交接给小儿子纳塞夫，并由多位家族成员持股以保持家族控制权。长子纳吉布则独立创办了埃及第一家移动电话运营商，并与朝鲜政府合资成立当地唯一的移动电话公司高丽电信。二子萨米赫创办的旅游地产开发商奥斯康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受瑞士政府豁免，在当地开发房产，并创建了阿尔卑斯山“最好的滑雪地”和红海艾高娜“天堂”。

在财富管理体系上，三兄弟也“分界而治”，各自设立了家族办公室或投资公司，纳塞夫的家族信托NNS投资更持有阿迪达斯、水泥巨头拉法基等知名公司股份。家族的产业资本、金融资本、人力资本及社会资本得到有序传承。

被《经济学人》称为“埃及新法老”的萨维里斯（Sawiris）家族，作为尼罗河畔古老文明的新生力量，书写着世界秩序重构下中东家族企业的新传奇。这个埃及最富有的家族以其开阔的全球视野，在政治社会跌宕和家族企业传承中持续繁荣。

据福布斯估算，萨维里斯家族的财富净值超过160亿美元，开罗证券交易所大约2/3的交易量由其家族企业奥斯康（Orascom）集团旗下的上市公司贡献。其创始人翁西·萨维里斯（简称“G1翁西”）被埃及《金字塔报》誉为“埃及的洛克菲勒”。他在70年前创办的小型建筑公司已发展成为庞大的多元化商业帝国，横跨建筑、电信、工业等多个行业，业务遍布全球。他的三个儿子分别从苏黎世、柏林和芝加哥学成归来，各自掌管着家族企业的不同业务。萨维里斯家族在经营自身实业的同时，也通过投资成为全球诸多知名企业的重要股东。

萨维里斯的家族传承注定是复杂的。一方面，萨维里斯家族企业置身于埃及动荡的社会环境之中；另一方面，G1翁西的三个儿子能力超群却禀赋各异，更需考量如何平衡兄弟关系以实现有序传承。

家族企业传承，通常意味着重构既有的管理权、治理权和股权格局，孕育下一代家族领袖，而这些内部秩序的调整又往往伴随着外部政治、经济和社会巨变带来的诸多挑战。家族传承包括产业资本、金融资本、人力资本及社会资本等四大关键要素的传承。事实上，萨维里斯家族第二代正是从多个路径来分别传承的。

产业资本接班：政权跌宕中的实业转型

萨维里斯家族属于埃及人数最多的少数族裔——科普特基督徒。在埃及这个以穆斯林为主的国家中，科普特人仅占全国1亿总人口的10%。G1翁西是埃及南部一名律师的儿子，父辈要求他学习农业。农业常年占埃及GDP比重11%以上，丰沛的尼罗河水为埃及带来了肥沃的土壤。但年轻的G1翁西发现自己对商业更感兴趣，于是便在当地做起承包生意。

1950年，G1翁西在埃及创办了今天家族企业的前身——奥斯康建筑公司。在他的经营下，奥斯康建筑公司从一家小型公司发展为区域龙头，承接中东和非洲的大型基础设施和工业项目，到20世纪60年代，更成为当时埃及最大的建筑承包商之一，同时也是埃及第一家跨国公司。

然而，G1翁西早期的商业生涯在埃及第二任总统纳赛尔执政时期遭遇严重挫折。彼时，“国家保护主义”是埃及进行工业化的主要方式，经过1961年的社会主义改造，埃及国有企业工业产值在全国工业产值中的份额超过85%。正是在这一年，奥斯康公司被收归国有。G1翁西创业受挫，1966年搬到利比亚并创办了一家新的承包公司。

20世纪70年代末，埃及继任总统萨达特开启了经济开放政策，政商之间的敌对关系逐渐消解，在纳赛尔执政时期离开埃及的商人开始陆续返回国内。与此同时，《戴维营协议》签署后，利比亚和埃及的关系开始恶化。在这种大背景下，在利比亚生活十年之久的G1翁西回到埃及，创办了一家新的承包和贸易公司——奥斯康翁西·萨维里斯有限公司（Orascom Onsi Sawiris & Co.）。彼时，埃及政府向国内基础设施投入了大量资金，受益于这一时期的经济繁荣，该公司在20世纪80年代开始强劲增长。

与之同步成长的还有G1翁西的三个儿子。他们在欧美完成学业后，陆续参与到家族事业之中，父子四人共同带领家族企业成长为埃及最大的企业集团之一。1995年，65岁的G1翁西将家族企业的控制权交给了小儿子——毕业于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的纳塞夫·萨维里斯（简称“G2纳塞夫”）。如今，G2纳塞夫以89亿美元财富净值位居埃及首富。

G2纳塞夫接班后，将奥斯康翁西·萨维里斯有限合伙公司改制为股份公司，后更名为奥斯康建筑工业公司，1999年在埃及交易所上市，为当时埃及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6亿美元）。上市后，公司业务拓展到多个中东国家，并进入化工业；2008年通过收购进入化肥行业，继而成为中东和北非地区最大的氮肥生产商。根据2019年年报，氮肥业务贡献了这家公司收入的80%。此外，公司在美国德克萨斯州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甲醇生产设施，同时联合西门子建设了世界最大的两座燃气联合循环发电厂——新首都（New Capital）和布鲁卢斯（Burullus）发电厂。

这家中东明星企业的亮眼业绩，获得了众多世界知名投资机构的青睐。2013年1月，比尔·盖茨家族办公室——瀑布投资以及一些美国投资者向奥斯康建筑工业公司投资10亿美元，这是盖茨家族办公室第一次对非洲公司进行大规模投资。随后，这家公司从埃及退市，在阿姆斯特丹的泛欧交易所上市，并通过股权架构调整以适应更为国际化的企业结构，包括迁册荷兰，注册了OCI NV（NV为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是荷兰法律允许成立两种类型的有限责任公司之一），作为奥斯康建筑工业公司的母公司。荷兰公司法相对灵活宽松，使公司能在未来的战略投资和并购业务等方面更有弹性，还能够提供任期表决权（tenure voting）的控制权结构，为家族企业提供了得以实现长期主义的制度供给（详见《新财富》2019年6月号《持股时间越长，表决权越高——意大利首富基业长青的股权设计之道》）。

为了实现专业化管理，G2纳塞夫2015年将奥斯康建筑工业公司分拆为两家独立公司：奥斯康建筑工业公司（OCI）和奥斯康建筑公司（OC）。同年，OC从母公司分立出来并在迪拜交易所上市。

图1：奥斯康建筑公司发展年表

表1：分拆后的家族企业

两家公司分拆后，萨维里斯家族在OCI中持股约55%。其中，G2纳塞夫持股29.85%，父亲G1翁西和哥哥萨米赫·萨维里斯（简称“G2萨米赫”）也持有股份。OCI的知名股东还包括瀑布投资（6.05%）和瑞士百达银行（3.01%）等。

OC在20多个国家拥有超过5万名员工，萨维里斯家族持股约52%。其中，G2纳塞夫持股29%，G1翁西和G2萨米赫也持有股份。瀑布投资和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合计持股5.8%（图1、表1）。

实业企业是家族传承的核心，也是基业常青的根本。产业资本通常指家族核心实业公司的股权，是超高净值家族财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第一代创始人G1翁西将家族的核心实业公司交接给小儿子G2纳塞夫，并由多位家族成员持股以保持家族对企业的控制权，同时积极引入战略投资者，为企业未来的发展提供重要资源。

金融资本与社会资本接班：出售实业后的选择

从上述两家上市公司的股权结构可以看出，萨维里斯家族核心实业企业的大股东为G1翁西、二子和三子。那么，并未持股的长子身在何处？

纳吉布·萨维里斯（简称“G2纳吉布”）是G1翁西的长子，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ürich）读书时起就曾连续创业，先后创办了自己的翻译公司和珠宝贸易公司。他表示，“我不想只呆在父亲的公司里打工——这也许是一种自负，但我想证明自己”。

上世纪90年代，G2纳吉布进入埃及新兴的电信行业并从此成为通讯巨头，之后通过出售这个电信帝国而发家致富。

1998年，G2纳吉布创办奥斯康电信控股公司（OTH），自此诞生了埃及第一家移动电话运营商Mobinil。G2纳吉布的名字首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是在20世纪90年代末，当时埃及政府向Mobinil颁发了全国唯二的移动电话牌照，这被外界认为是G2纳吉布与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之间信任关系的标志。据公开信息，G2纳吉布的确与埃及政界要人有着紧密纽带，例如推动埃及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的贾迈勒（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的儿子）。

G2纳吉布在担任OTH董事长兼CEO期间，成功领导了公司增长，OTH随后在埃及证券交易所上市。OTH作为一家在中东、非洲和南亚运营的电信公司，拥有2万多名员工以及11家GSM运营商。OTH还与朝鲜政府合资成立了朝鲜首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移动电话公司Koryolink（高丽电信）。

2011年，OTH将部分资产以66亿美元出售给俄罗斯电信巨头维佩尔通讯（Vimpelcom，后更名为VEON），VEON由此成为世界第六大移动电信运营商。此次资产出售并没有包括G2纳吉布早年创立的Mobinil。根据协议，萨维里斯家族获得近20亿美元现金以及VEON近20%股份。

G2纳吉布随后陆续出售VEON股份，并于2012年出售Mobinil，获得了大量现金，从而进入新的垂直领域。2015年9月，G2纳吉布以3500万欧元购入欧洲新闻广播公司（Euronews，简称“欧洲新闻”）53%股份，并成为董事会主席。2020年4月，他购入美国广播公司（ABC）持有的欧洲新闻股份，持股比例由此增至88%。欧洲新闻成立于1993年，总部设在法国里昂，由10家广播公司组建而成。

G2纳吉布对媒体的兴趣还体现在，他同时也持有埃及独立报纸《今日埃及》20%股份。该报是埃及发行量最大的日报之一，极具影响力。他还分别于2007年和2008年创办了埃及卫星电视频道OTV和OnTV，总投资超过6亿美元。

G2纳吉布似乎并不想接班父亲创办的家族企业，而是更倾向于通过政治参与和媒体曝光发挥影响力。他参与创建的“自由埃及人党”，目标是让埃及成为自由的世俗主义国家。

G2纳吉布的政治行为让外界对其企业经营产生担忧，特别是欧洲新闻的独立性颇受质疑。在质疑下，G2纳吉布不断稀释在电信公司中的持股，直至最终完全放弃控制权。借由出售实业企业获得的现金，他对原有产业进行重新规划和调整。此外，他通过与政府、客户、媒体、公众等利益相关者的密切互动，拓展了家族与外部世界的链接，增厚了家族的社会资本（社会网络与声望等）。

人力资本接班：出奇制胜，寻地掘金

作为家族企业的创始人，G1翁西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创业经历深深影响着第二代。二子G2萨米赫曾回忆道，“父亲是我的榜样，他在我们还是孩子时就向我们展示了创业的价值。我长大后，带着父亲创造的家族声誉和他给我的2.5万美元启动资金，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财富创造离不开第一代企业家艰苦卓绝的努力，而财富传承则需要几代人持续保有创业的激情与智慧。无论从财富创造还是从财富传承视角来看，家族的人力资本都是极为重要的。

G2萨米赫继承了父亲勇于冒险的企业家精神。1980年他从柏林理工学院毕业后，创办了第一家公司——国家船舶工厂，随后又成立了El Gouna饮料公司，2001年该公司出售时已成为埃及最大的饮料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