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任常驻联合国代表坚决说“不”

外交是没有硝烟的战线。在新中国恢复在联合国合法席位的50年里，无论是常驻联合国代表团的14任代表，还是常驻瑞士日内瓦办事处、奥地利维也纳办事处、肯尼亚内罗毕办事处的几十位代表，几代中国外交官都付出了赤诚和努力，展现了睿智和沉着，在复杂多变的国际形势中，始终有理有利有节地表达中国立场，捍卫中国权益，创造了外交史上一个又一个光辉时刻。

将港澳从殖民地名单上删除

新中国恢复在联合国合法席位后，立即面临诸多重要问题，其中之一就是香港和澳门非殖民化的问题。

1972年3月8日，首任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黄华致函联合国非殖民化特别委员会主席，明确提出：“香港和澳门是被英国和葡萄牙当局占领的中国领土的一部分，解决香港、澳门问题完全是属于中国主权范围内的问题，根本不属于通常的‘殖民地’范畴。”同年11月，联合国大会通过了将香港、澳门从殖民地名单上删除的决议。“中国此举是对国家主权的坚定维护，为日后港澳回归扫除了障碍。”曾长期担任北京语言大学联合国研究中心主任的李铁城说。

同时，新中国还要恢复联合国体系下一系列多边组织的合法席位。1980年，这项工作也取得新突破，中国恢复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合法席位。此前，中国已加入世界卫生组织、工业发展组织、万国邮政联盟、国际海事组织等。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从成立之日起，领导职位就一直由发达国家把持。1971年后，这两个国际组织以各种理由不执行联合国2758号决议，不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席位。中国多次予以谴责，要求他们尽快解决代表权问题。

1980年5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派团来北京访问，同中方代表团谈判，对恢复我合法席位以及其他有关的问题达成协议。不久，世界银行行长麦克纳玛拉率团来访，双方达成协议，中国也取得了向世界银行单独派遣执行董事的权利和其他相关事务的权利，对日后中国利用外资、引进技术、加强出口起到一定推动作用。

时任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凌青后来总结：“想不到，当时参加世界银行的决定，今天实际上变成了我们为适应经济全球化政策而迈出的第一步。”

挫败台湾“重返联合国”的图谋

上世纪90年代，“重返联合国”是台湾地区前领导人李登辉妄想的“台独”步骤里的关键一步。1993年，台湾“重返联合国”提案首次粉墨登场，但连续两次遭挫败。李登辉不死心，大搞“银弹外交”，鼓动其所谓的“邦交国”在联合国炮制所谓让台湾“参与”联合国的提案，并希望得到美国支持。

1995年7月18日，尼加拉瓜等15国常驻代表致函联合国秘书长，要求将台湾“重返联合国”提案列入第五十届联合国大会议程。时任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秦华孙早有准备，随即给秘书长发函，揭露此提案“严重侵犯中国主权，粗暴干涉中国内政，恣意践踏《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原则以及第2758号决议”。

1995年9月20日，联合国第五十届大会总务委员会开会审议本届大会临时议程。“重返”提案在第145项，由斯威士兰大使代表提案方介绍案文，随后是秦华孙发言。双方激辩3小时。发言结束后，总务委员会主席表示，鉴于委员会28个成员中仅有3个国家支持列入有关台湾“代表权”的提案，因此建议总务委员会不将这一提案列入大会议程。“台湾当局忙活了大半年的‘重返联合国’提案又一次被干净利落地打掉了。”秦华孙回忆道。

1996年到1998年，台湾当局仍然每年提出“重返”提案，并将攻击目标转向第2758号决议，但均被打回。1999年，李登辉抛出“两国论”，激起全体中华儿女强烈抗议和谴责。当年8月11日，台湾所谓的“邦交国”又递交了台湾“重返联合国”的提案。“打台湾‘重返’就是打‘两国论’。”这是秦华孙及中国代表团的决心。在那一年的总务委员会上，台湾“重返联合国”提案再次被成功挫败。

为了捍卫“一个中国”原则，秦华孙任内还行使了两次否决权。1997年，中国否决了向危地马拉派遣联合国军事观察员的决议草案，原因是危地马拉与台湾维持所谓“外交关系”。另一次是在1999年，中国否决了安理会关于延长联合国维和部队驻守在马其顿的期限的决议草案。该国于1993年与我国建交，1999年其政府却正式批准了与台湾的“建交公报”。

“中国在安理会使用否决权，台湾问题是重要因素，从中能清晰地看到中国在多边事务中坚决维护的核心利益和基本立场。”北京外国语大学联合国研究中心主任刘铁娃说。

为牺牲在南联盟的烈士讨一个说法

1999年，秦华孙任内还经历了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的焦灼时刻。

当时常驻联合国代表团政治组负责欧洲和亚洲事务的周非回忆：“在秦大使的率领下，政治组就安理会主席声明草案与各方进行了反复磋商。”美国为拖延时间，坚持要先对轰炸进行调查，如确认是北约导弹造成，安理会再做反应，中方表示反对。“秦大使发言说，是不是北约导弹造成的，事实已经很清楚。就像中国俗话说的，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当翻译把这句准确地翻出后，全场哄堂大笑，而美国大使抚摸着他的光头，十分尴尬。”周非说。

经过数日艰苦磋商，最终安理会就中方提出的主席案文达成一致。于是，这才有了我们在新闻报道中所看到的联合国安理会声明，要点包括：安理会对中国驻南大使馆遭到轰炸深表悲痛，谨对中国政府和死难者家属表示深切同情和哀悼;对轰炸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深表痛心;重申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尊重外交人员和馆舍不容侵犯的原则;强调必须对北约轰炸事件进行全面、彻底的调查并等待调查结果。

对于炸馆事件，周非印象最深的是秦华孙的一次发言。讲稿结尾摘取了《人民日报》刊登的受害者之一朱颖的父亲写给克林顿的信：“两个年轻人在您的炸弹下死了，被无辜地夺取了生的权利。……您作为一名父亲，作为一个人……一个一贯主张人权的人，对此做何感想？”

“秦大使一改往日温文尔雅、感情含蓄的风格，用激扬的语气、奔放的感情发表了这篇演讲，可谓掷地有声。秦大使发言完毕，全场寂静无声，大会主席沉默许久后才重新主持会议。”周非记录了当时的场景。她一直都记得中国外交官们是“如何在极其艰难的环境中，不辱使命，从安理会为牺牲的中国烈士讨来一个说法的”。

“搞60次反华提案，中国人也照样走自己的路！”

人权议题是另一个激烈斗争的战场。上世纪90年代，美西方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上多次提出反华提案，点名谴责中国。对此，中国坚持“打程序仗”。根据联合国和经济及社会理事会议事规则，中国提出不采取行动的动议，将实质性问题转化为程序性问题，使受西方压力的发展中国家较容易采取支持中国的立场。时任外交部长钱其琛归纳，这种打法一来说明中国反对在人权会议上搞反华提案，二来两道防线比一道防线好。

1996年，中国常驻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和瑞士其他国际组织代表、特命全权大使吴建民刚到任，就与美国常驻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代表斯皮格尔见面。交谈时，吴建民单刀直入地问：“你们今年还搞反华提案吗？”斯皮格尔答道：“我说不准，这个要由华盛顿来定，我们对中国的人权问题是关心的。”

吴建民听完，就清楚美国还是要搞。“本人在美国待过10年，假如我带一个摄制组，到你美国纽约拍10天，肯定能拍出美国侵害人权骇人听闻的事例，你信不信？”斯皮格尔马上说：“哎，哎，我们不说这个……”

1996年3月18日，为期6周的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全体会议开幕，会上会下的角逐气氛越来越明显。1996年4月19日，西方正式向会议提交反华提案（L90），中国一如既往地提出不采取行动动议。4月23日，会议对中国提出的不采取行动动议进行审议表决。

吴建民首先发言。“中国人走自己的路本是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因为我们已经走了5000多年了。……我在这里要正告那些坚持搞反华提案的人，不要说你们搞6次反华提案，就是你们搞60次，中国人也照样走自己的路！”“人权具有普遍性，但人权的普遍性原则不意味着一部分国家必须接受或服从另一部分国家的观点。在这个世界上，每个国家的人民都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权利，中国人民、亚洲人民、发展中国家人民有权、也有能力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按照他们自己选择的方式来生活和管理国家。”

最后，吴建民提出，中国原则上不赞成就人权问题搞国别决议，中国代表团根据议事规则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动议委员会对L90号决议草案不采取行动，并要求对此动议进行唱名表决。表决结果是27票赞成，20票反对，6票弃权，反华提案被挫败。会场上响起一片掌声。哥伦比亚人权代表团对吴建民直言：“你们把美国打败了，我们很高兴！”

但围绕反华提案的恶战还未结束。美国等国对反华提案被击败十分恼怒，在次年的第五十三届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全体会议期间加大了对其他国家的施压。

1997年4月7日，第五十三届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全体会议进入国别人权议题讨论，这是最引人注目、斗争最激烈的议题。4月8日，已是晚上8点多，但为了听中国代表的发言，许多国家代表都留了下来。14分钟的发言中，吴建民揭露了西方人权不光彩的记录，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对方搞对抗的原因：重温老殖民主义者的旧梦、转移视线、嫁祸于人。会上，中国代表团打印的200多份英文讲稿被一抢而空。一位阿拉伯国家的代表说：“这篇讲话把发达国家的皮都剥净了，使其现出原形。”

到了4月15日，大会开始审议美国等西方国家提交的反华提案，结果是27票赞成、17票反对、9票弃权。这一次，会议厅爆发出的掌声和欢呼声比1996年还要热烈。中国代表团对许多发展中国家代表表示感谢，对方的回答大多是：“不用谢，支持中国就是支持我们自己。中国的胜利就是我们共同的胜利！”

“我奉劝美国等少数国家，你们该醒醒了！”

“这个国家（美国）的政府不集中精力抗疫，却一直试图转移视线，嫁祸于人。这简直是个耻辱！”2021年9月9日，联合国安理会举行视频公开会，讨论涉新冠肺炎疫情第2532号决议落实情况。美国代表在发言中无理指责中方抗疫不透明。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特命全权大使耿爽要求再次发言，予以驳斥。有网友看了这段两分钟的发言后评论：“燃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