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阿宋，薅羊毛的“渣男”

很多人记得1963年电影《伊阿宋战群妖》中经典的一幕：伊阿宋和阿尔戈号的英雄们大战骷髅士兵。这组复杂巧妙的镜头用定格动画拍摄，出自电影特效大师雷·哈里豪森之手，至今难以超越。随着这个片段的流传，希腊英雄伊阿宋的故事被更多人知晓。

取得金羊毛的英雄被爱情杀死

在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第604展室，悬挂着两幅由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画家比亚乔·安东尼奥于1465年绘制的蛋彩画《阿尔戈英雄的故事》。因为镀了金，它们看上去金碧辉煌。这两幅画叙述了伊阿宋和阿尔戈英雄（以他们的船阿尔戈号得名）获取金羊毛的故事。

传说，伊阿宋的父亲埃森原是爱俄尔卡斯王国国王，但王位遭同父异母的哥哥珀利阿斯篡夺。伊阿宋长大后，誓争回王位。珀利阿斯惶惶不可终日。他想了一个计谋，向伊阿宋许诺：如果他能取回金羊毛（一只会飞、会说话的名叫克律索马罗斯的公羊的毛），就把王位交给他。获取金羊毛难于上青天，叔叔认定侄子必死无疑。孰料，伊阿宋却在众神的帮助下拿到了金羊毛。

在第一幅画中，伊阿宋接受珀利阿斯国王的委托去取金羊毛，他和赫拉克勒斯、俄耳甫斯等英雄一起来到皮立翁山顶向半人马喀戎请教，画面的远景中有伊阿宋所乘坐的阿尔戈号。第二幅画所呈现的场景包括国王埃厄忒和他的两个女儿会见伊阿宋，俄耳甫斯哄恶龙入睡，以及国王派人去抓伊阿宋和美狄亚等。后人分析，这两幅蛋彩画很可能是安装在两张长凳的靠背上，或悬挂在卧室的墙上。

在伊阿宋取得金羊毛的过程中，法力高强的女巫美狄亚公主起了重要作用。然而，安东尼奥的蛋彩画中极少涉及美狄亚。伊阿宋拿到金羊毛后，故事并没有结束。珀利阿斯不遵守诺言，拒绝放弃王位，于是，美狄亚用巫术杀死了珀利阿斯。珀利阿斯的儿子阿卡图斯诬陷伊阿宋谋害国王，并将他驱逐出境。伊阿宋和美狄亚私奔到科林斯，开始了新生活。谁料10 年后，伊阿宋背弃诺言，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美狄亚痛不欲生，杀死了她和伊阿宋的孩子，也杀死了伊阿宋的新娘。而伊阿宋也没有好下场，被自己的船砸死。

18世纪中期，法国画家让·弗朗索瓦·德特洛伊在他设计的挂毯画中展现了美狄亚和伊阿宋相爱的更多细节。这套挂毯画包含7幅画，是画师受法国戈布兰挂毯画制造商委托设计的。这套画的7个主题分别是：伊阿宋向美狄亚发誓永远爱她，伊阿宋驯服公牛，伊阿宋与从龙牙诞生的战士搏斗，伊阿宋和美狄亚在朱庇特神庙，伊阿宋和美狄亚离开科尔基斯，克鲁萨被毒袍吞噬和美狄亚站在战车上等。如今，其中一套挂在凡尔赛宫，另一套被英国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收藏。

有人分析，该系列挂毯画旨在表现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勇气，但德国浪漫主义作家歌德却不这样认为。1770 年，该系列挂毯画在莱茵河畔的一个亭子里展出，歌德恰好经过。这个亭子是为欢迎玛丽·安托瓦内特公主建造的，安托瓦内特公主当时正前往法国，和法国太子（未来的国王路易十六）结婚，而后者在法国大革命期间被处死。歌德认为，伊阿宋和美狄亚的爱情悲剧预示着法国王室未来的险恶。

与格鲁吉亚的不解之缘

伊阿宋历经千辛万苦取得了金羊毛。在希腊神话中，金羊毛是稀世之宝，象征着荣耀，代表着皇室和王权，拥有金羊毛的人被视为真正的统治者。因为这样的渊源，金羊毛具有特殊的含义。对古代伊特鲁里亚人来说，金羊毛预示着氏族的繁荣;在青铜时代统治安纳托利亚高原的赫梯王国，人们会在王权更替的庆典活动中悬挂金羊毛。

伊阿宋和阿尔戈英雄寻找金羊毛的地方位于今天的格鲁吉亚。有人将金羊毛的故事和当地一种从溪流中洗金的方法联系起来。人们将铺了羊毛的木架沉入溪流中，于是，从上游砂矿冲下来的金色颗粒便聚集在了羊毛上。等金色颗粒足够多后，人们再将羊毛挂在树上晾干，随即剥下这些金色颗粒。也有人声称《金羊毛》是一本书，其中记载了加工黄金的秘密技术。

于是，金羊毛和格鲁吉亚结下不解之缘。金羊毛的形象经常出现在格鲁吉亚的纹章和旗帜上。2006年，格鲁吉亚发行了一种面额为10拉里的纪念币，纪念币的一面便是金羊毛的图案。金羊毛勋章始发于1998 年，是由格鲁吉亚政府颁授的荣誉奖章，授予对象包括维护格鲁吉亚主权、安全和领土完整的外国公民和组织等。在格鲁吉亚黑海边上的城市巴统，矗立着一座手举金羊毛的美狄亚的雕塑。1984年，格鲁吉亚还迎来了“现代伊阿宋”。英国探险家蒂姆·塞维林和他的同伴们乘坐仿造的阿尔戈号帆船，沿着伊阿宋和阿尔戈英雄的航线航行，重走寻求金羊毛之路。他们从希腊北部出发，穿过达达尼尔海峡、马尔马拉海和博斯普鲁斯海峡，最终到达格鲁吉亚，总航程约2400公里。

伊阿宋寻找金羊毛的故事深入人心，艺术家们根据传说和自己的想象将其描绘出来，金羊毛的样子大同小异。然而，有位画家笔下的金羊毛却令人大跌眼镜。1630年，画家拉斯默斯·奎里那斯二世画了油画《伊阿宋和金羊毛》，搭在伊阿宋左臂上的羊头，越看越像牛头。奎里那斯二世也没有按照《变形记》的描述画伊阿宋取金羊毛的场景，而是依据公元1世纪古罗马作家盖乌斯·尤利乌斯·许癸努斯的描述。画中，伊阿宋偷走了挂在战神庙里的金羊毛，在向外跑的同时，回头望着摆在庙内的战神玛尔斯的雕塑。

为爱疯狂的美狄亚

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悲剧作家欧里庇得斯创作的《美狄亚》讲的是伊阿宋和美狄亚的爱情故事。这部作品被誉为古希腊三大悲剧之一。美狄亚为帮助伊阿宋获得金羊毛不顾一切，欧里庇得斯在《美狄亚》中写道，她的心“因对伊阿宋的爱而疯狂”。这种热情让她顺从丈夫，摧毁所有反对他们的人。然而，美狄亚的牺牲所获得的回报却是丈夫的忘恩负义。美狄亚在狂怒和愤恨的驱使下决定复仇。

18世纪法国荷兰裔画家查尔斯·安德烈·凡·卢至少画过三幅美狄亚杀死两个儿子后和伊阿宋对峙的油画。三幅画中，美狄亚都手举火把，站在战车上，即将愤而离去。其中两幅画中，她手拿刺刀，直面正欲拔剑的伊阿宋。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冲突一触即发，但是美狄亚目光坚毅，面色冷峻。画中所呈现的伊阿宋不是侧面像就是背面像，显然这幅画突出的是美狄亚的形象。画师根据当时法国著名女演员克莱尔在舞台上扮演的美狄亚形象绘制了这些作品。

当然，也有画师热衷画两人和平相处时的情景。英国前拉斐尔派画家约翰·威廉·沃特豪斯于1907年绘制了油画《伊阿宋和美狄亚》。画中，美狄亚正为伊阿宋准备魔法药水。美狄亚的表情肃穆，脸上带着隐隐的忧伤，和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中的悲剧色彩不谋而合。而伊阿宋低着身子，谦卑而顺从，也和他之后的负心汉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法国象征主义画家居斯塔夫·莫罗于1865年创作的《伊阿宋和美狄亚》描绘的也是两人没有冲突时的情景。莫罗似乎故意避开伊阿宋取金羊毛过程中的刺激和冒险，呈现的是一个静止的伊阿宋。美狄亚站在伊阿宋的背后，画中也看不到金羊毛。画师并没有直接用画面讲故事，而是提供符号，让观者自己推测可能发生的故事。画中，左边柱子顶部的公羊头象征金羊毛，守护金羊毛的龙被描绘成鹰，被伊阿宋踩在脚底下。伊阿宋手中举着标枪，标枪的断头嵌在鹰的身上。这有些令人疑惑，因为在传说中，恶龙是被美狄亚的药水催眠，而不是被标枪射伤。美狄亚的右手拿着一个小瓶，身上缠绕着有毒的植物，这象征着巫术，似乎在暗示未来她将会对情敌下毒。缠绕在柱子上的两排字所表达的是：美狄亚对伊阿宋充满信任，但伊阿宋只把她看成等同于金羊毛的另一个战利品。这幅画表面上没有什么冲突，但实际上早已是暗流涌动。

伊阿宋和美狄亚的爱情悲剧经常被拍成电影，改编成戏剧，比如意大利导演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和丹麦导演拉斯·冯·提尔等都曾拍过电影《美狄亚》，德国法兰克福剧院和英国国家剧院也都推出过舞台剧《美狄亚》。美狄亚的痴情和她的抗争令人唏嘘不已，而伊阿宋不遵守诺言，见异思迁的行径也令人唾弃。

毫无疑问，伊阿宋是有勇有谋的希腊英雄，他不惧叔叔的权威，带领阿尔戈号的勇士们寻求金羊毛，一路斗火牛、战武士，制服恶龙，最终凯旋。伊阿宋取金羊毛的故事为艺术家们带去创作的灵感，而传说中的金羊毛所在之地格鲁吉亚也因此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然而，伊阿宋野心勃勃，对女色和权力的向往驱使他抛弃结发妻子。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他的背信弃义，而让他不得善终。伊阿宋和美狄亚的爱情悲剧世代流传，让人们感受着爱情的热烈，也感受着背叛爱情的巨大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