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之后，传奇待续

2009年的国庆档，一档主旋律谍战片横空出世，海报上的宣传语是“风声之后，世间再无传奇”。这部电影就是《风声》，当年票房2.25亿，位列第七，被誉为“最好的国产群像戏”。12年过去，现在看来，《风声》依旧是国产谍战片的巅峰巨作。

《风声》讲述的是日伪统治期间，中共地下党员的斗争故事。一名日伪政府高官被杀后，日军下令彻底搜查抗日组织。特务机关长武田（黄晓明饰）通过一封假情报，将目标代号为“老鬼”的地下工作者，锁定在司令部军机处译电组收发专员顾晓梦（周迅饰）、译电组组长李宁玉（李冰冰饰）、剿匪大队队长吴志国（张涵予饰）、军机处处长金生火（英达饰）、司令侍从官白小年（苏有朋饰）5人身上，惊心动魄的炼狱之旅正式展开。

阴暗森严的氛围，利益与人性的博弈，生存和折磨的困境，凸显出“老鬼”面临的非人处境和折磨。原著小说作者麦家接受采访时曾说：“我就是想知道，人在被逼到极限的时候，能做出什么。”

2007年，麦家写完《风声》。《人民文学》破例用整本刊登了这部小说，在业内引发轰动。小说大获成功，很快被导演陈国富看中，开始操刀改编剧本。在此之前，他编剧、导演并监制的惊悚电影《双瞳》，曾创下台湾惊悚类电影上映首日票房纪录。

原本，陈国富打算一个人导演，但担心把握不了大陆观众的口味。恰好此时，导演高群书来谈其他影片的合作，陈国富动了合作导演的念头。“他（高群书）之前的《千钧一发》我很喜欢，电影语言精炼细致，所以我邀请他来一起执导《风声》。”

高群书接受采访时，谈到了两人的合作分工：“陈国富就像是一位元帅，我是一名大将，我负责在阵前拼杀，他负责总指挥。说详细点，前期剧本由他完成，演员是我们一起商量定下来的，拍摄的工作由我完成大部分，他执导其中的几场戏。之后，由陈国富完成剪辑与后期制作，宣传工作也由他来整体把控。”

秉持着“拿出诚意，尊重历史”的主张，陈国富试图呈现“全景式的时代氛围”，一切道具陈设，都按照历史资料去还原。这令曾凭借《卧虎藏龙》斩获奥斯卡“最佳艺术指导”的叶锦颇为头疼。对美术来说，年代的复原是一项非常繁杂的过程。最终，5000多件古董，4000多册中外文书，光是道具一项，就花费了460多万元。

陈国富为影片中增添了不少惊悚气氛。《风声》给每个怀疑对象都施加了不同的酷刑。无论是白小年被拖进审讯室的凄惨尖叫，还是金生火知晓酷刑的恐怖而率先开枪自杀，影片中猜忌、恐怖与血腥叠加在一起的心理压迫效果，让每一位观众不寒而栗。

这些酷刑的呈现，也引发了一定争议，高群书后来谈到拍摄理由：“这些独特的酷刑，相比传统的老虎凳和辣椒水，不仅能摧毁人的身体，更能摧毁人的精神。透过这种双重折磨，更能够感知到那个时代背景下的残酷和冷漠。”

谍战片反映的内容，普通人日常难以接触，却又是波云诡谲的历史中不可或缺的底片。正是由于这种特性，兼具政治意识和商业功能的谍战片成为一部分观众的心头好。自上世纪90年代，在电视剧领域，《76号魔窟》刷新“谍战剧”的概念后，跟情报战争有关的谍战剧开始不断涌现。据不完全统计，仅2005年，就播出了《国家机器》《密令1949》等15部以上的谍战剧。其后几年，更是出现了如《潜伏》《北平无战事》《红色》《伪装者》等多部优秀作品。

然而，谍战剧播出反响热烈，谍战影片却始终难以出现佳作。在新中国成立60周年之时，《风声》打出“中国首部谍战巨制”的口号，以优质的IP作品、顶尖的摄制团队和一众实力演员，为观众创造了难以复制的观影体验。现在重温这部影片，依旧会被狰狞恐怖下坚不可摧的信仰所震撼。周迅在影片结尾的念白更将这种信念感发挥到极致：

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我爱的人

不知我因何而死

我身在炼狱留下这份记录

是希望家人和玉姐原谅我此刻的决定

但我坚信，你们终会明白我的心情

我亲爱的人，我对你们如此无情，

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际，我辈只能奋不顾身，挽救于万一

我的肉体即将陨灭，灵魂却将与你们同在

敌人不会了解，老鬼、老枪不是个人，而是一种精神、一种信仰

只有信仰，才是无可替代的力量。

十多年前，拍摄《风声》时，高群书曾说：“中国电影缺乏主流价值观，而谍战片或反特片所代表的，正是这个时代缺失又急需的主流价值观——一种信念和坚持。”

如今，主旋律作品不断涌现，为新时代的主流价值观做出了视觉化的注解。今年，张艺谋的《悬崖之上》，也打破了谍战片多年的沉寂，已确认将代表中国内地，竞逐第九十四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

新闻一出，很多人都想起了《风声》那句“狂妄”的宣传语：“风声之后，世间再无传奇。”这句话是可以改写了吗？也许下结论尚早，上映半年多来，从观众的反响来看，《悬崖之上》远没有《风声》带来的震撼力强。

真正的传奇，已经超越了对一般好电影的评判标准。只有那些具有震慑人心的力量，其回响绵延不绝、经久不衰的才能被称作电影中的传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