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共生

小桥流水、风车旋动、白墙黛瓦之间，村舍连廊顶部齐齐整整镶嵌着太阳能电池板……走进浙江嘉善县竹小汇村，一幅江南水乡与现代科技交融的生态画卷跃入眼帘。

“作为全国首个零碳聚落，竹小汇是在碳中和背景下长三角生态保护的一项创新探索。”嘉善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开发建设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冯斌介绍，“我们正在探索的是一套普适性、可推广性、可复制性的聚落建筑模式，这对长三角地区和未来中国的城乡绿色低碳发展，具有重要参考借鉴价值。”

在全国首个跨省流域水环境补偿试点，新安江经生态补偿机制三轮试点，已成为全国水质最好的河流之一，不仅每年向千岛湖输送近70亿吨好水，大大改善千岛湖等新安江下游水质，还带动了黄山等地文旅和生态农业的发展。新安江已成为皖浙两省绿水生金的“富民江”。

处理好发展和保护的关系，是一个世界性难题，也是人类社会发展面临的永恒课题。深入推进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座谈会提出的“四个统筹”，其中之一是“统筹生态环保和经济发展”。这一重要要求，为推动发展方式绿色转型，建立完善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的经济体系，以及建设绿色美丽长三角提供了重要遵循。

“随着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战略深入实施，长三角地区不仅要在经济发展上走在前列，也要在生态保护和建设上带好头。守护长三角绿色基底，既是解决区域突出生态环境问题的关键，也是保障区域一体化高质量发展的基础。”生态环境部环境规划院首席科学家、研究员葛察忠说。

上游吴江将太浦河定位为泄洪通道，两岸遍布纺织厂，企业排污汇入太浦河，而下游的嘉善和青浦，却将太浦河定位为饮用水源。上下游不协同，则下游百姓的饮水安全难以保障。

“不好嘞，臭特哉”

在苏州吴江区黎里镇汾湖湾村，村党总支书记沈晓华还有一个身份——太浦河村级联合河长。在岸边巡河的老沈看到水面上有几丛水葫芦，急忙“召唤”水务作业单位。不到15分钟，一大两小三艘打捞船现身湖面，将漂浮的水葫芦捞得一干二净。

冬日暖阳，两岸植被茂密，白鹭掠过，清澈的水面不时掀起涟漪……这是今日太浦河的寻常风景。

西接太湖，东连黄浦江，全长57.2公里的太浦河犹如一条绿丝带，将上海青浦区、江苏苏州吴江区、浙江嘉兴嘉善县紧密串连。这是太湖流域洪水外排主要通道之一，也是太湖向上海、嘉兴等下游地区供水的骨干河道。

此前，因三地对太浦河的定位不一，治理存在分歧：上游吴江将太浦河定位为泄洪通道，两岸遍布纺织厂，企业排污汇入太浦河，而下游的嘉善和青浦，却将太浦河定位为饮用水源。上下游不协同，则下游百姓的饮水安全难以保障。

“在我的记忆中，过去太浦河水一年四季灰蒙蒙。跨省界水体功能定位、保护目标不一致等问题由来已久，背后牵涉地方发展权和经济利益，同一地方不同部门的诉求也不尽相同。”嘉兴市生态环境局嘉善分局副局长杨潜说，“矛盾交织之下，反而造成监管盲区。”

太浦河不是孤例，周边的淀山湖、元荡等跨界河湖都存在类似问题。

“不好嘞，不好嘞，臭特哉！”（不好了，臭了。）

“啥臭特哉！不要瞎三话四！”（啥臭了，不要胡说八道。）

“是真格呀！阿诺哪能敢骗侬。”（是真的呀，我们怎会骗你。）

2018年，摄影爱好者赵建平在微信公众号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两个“湖长”吵相骂》的文章，用两个“湖长”的方言吵架，反映了淀山湖满是绿藻和死鱼的糟糕水质，并指出由于行政区划的阻隔，导致地方保护、权责不清等问题。

转折自2019年开始。当年11月1日，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以下简称“示范区”）挂牌成立。在示范区执行委员会的协调下，各方达成共识，“一河三湖”环境要素功能目标、污染防治和考核评估制度应运而生。

“自从成立了联合河湖长制，大家为跨界三地的一条河共同聘任河湖长。至今，太浦河已有30位联合河湖长，无论哪一方发现问题，我们都可以去管理，移交给对方的河湖长。”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执委会生态规建部工作人员施项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2023年4月10日一早，青浦区金泽水库的工作人员准备打开取水口将太浦河水导入水库时，闻到河水散发出阵阵臭气。取水口水质监控设备的监测数据显示：河水里化合物2-EDD和2-EMD指标超出正常范围2000多倍！

化合物2-EDD和2-EMD在无毒、低剂量摄入时，对人体无害，但它们一旦进入水库，会导致水体全面污染。更麻烦的是，太浦河从上游江苏段的黎里大桥到青浦东蔡大桥，均测出2-EDD和2-EMD异常。

上海和江苏的生态环境部门，立即启动跨界突发水污染事件应急响应。江苏警方第一时间查出引发水体污染的始作俑者——一家位于苏州吴江区的新材料企业。该企业生产过程中的工业危险废水，经三轮转包，被两名罐车司机倾倒在太浦河吴江黎里镇段。

涉案企业原本有一套严密的危险废物处置流程，但企业负责人为了节省每吨3800元的处置费，费尽心思，找了无资质的第三方处理。经查，2022年6月到2023年4月，该企业三次用同样手法，倾倒工业废水共计117.9吨。

由于这起跨区划、跨流域水污染案件存在社会公共利益受损的情况，依托示范区跨区划检察公益诉讼机制，青浦区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官、苏州市检察院和吴江区检察院开展了联合办案。经查处，涉化产品停止生产，涉案企业负责人施某，以及非法承揽废水处置的第三方负责人，共9人因涉嫌环境污染罪被批捕。

2023年5月，示范区执委会和沪苏浙河长办、水利部太湖局联合发布《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联合河湖长制工作规范》，进一步规范和强化了示范区联合河湖长制的制度刚性。

如今，在环太湖区域、皖南-浙西-浙南生态屏障区域、长江生态廊道、淮河-洪泽湖生态廊道等区域，联合河湖长制已成为跨区域水生态治理的重要制度保障。而国内首个跨流域生态补偿机制，也从浙皖两省“新安江模式”，推广到了全国19个省份、15个跨省流域。

“打破行政边界壁垒，构建责任明确、协调有序、监管严格、保护有力的跨域协同机制，是长三角生态环境共保联治的基础与关键。”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院长、浙江大学中国新型城镇化研究院院长张蔚文说。

夜幕降临，嘉善县魏塘街道长秀村，成千上万的萤火虫飞舞在田间，荧光宛若星辰，看到的人无不感叹于大自然的美丽浪漫。

“这里发现小天鹅”

夜幕降临，嘉善县魏塘街道长秀村，成千上万的萤火虫飞舞在田间，荧光宛若星辰，看到的人无不感叹于大自然的美丽浪漫。

“这两年，当地先后投入7000多万元，用于开展水系沟通和河道治理工作。”嘉善县魏塘街道长秀片区水生态修复项目经理陈鹏翔说，“我们在每个河道排水口都建一个生态净化池，通过火山石过滤，吸收杂质和有害物质，净化一遍后再排放到河里。未来河水能见度将达到0.8米以上。”

“付氏萤、雷氏萤都是长三角河网地区常见的本土物种。这些萤火虫的出现，反映了当地生态环境的改善。”南京农业大学植物保护学院昆虫系主任王备新说，“适宜萤火虫生活的水质通常不低于三类水质，幼虫大多生活在水质清澈的山间小溪、乡村河流和水田里。它们喜欢生态环境好的，阴凉潮湿且没有污染的环境。”

萤火虫是生态环境监测的重要生物指标，能让这些可爱小“居民”乐意住下来，靠的是长三角生态环境一张网统一监测的大文章。

2023年9月，嘉善县在生态绿色监测平台最新上线了生物监测板块，萤火虫成为被监测物种之一，数据上传到示范区生态环保平台上。“以前在我们这种城市边界、与外省交界的区域，处理问题的反应是比较滞后的。现在有了这个平台，交界地带的监测数据都实时共享，发现异常，可迅速进行联动处置。”嘉兴市生态环境局嘉善分局水气管理科科长杨俊说。

“这里发现小天鹅！”

寒冬季节，江苏靖江马洲岛生态湿地一派热闹景象——正值候鸟迁徙的时节，作为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路线（EAAF）的重要驿站，马洲岛吸引了数万只鸟类前来栖息补给。

马洲岛长江生物多样性保护科学观测研究站工作人员魏慧玉意外观测到多只小天鹅，“这是我们首次在靖江观测发现小天鹅。”魏慧玉兴奋地说。通过高清观测视频，正好看到“四小天鹅”在湖畔翩翩起舞，一会儿又飞到农田里觅食。它们通体雪白，嘴呈黑灰色，脖子较长，体型比天鹅略小。

小天鹅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是雁形目鸭科天鹅属鸟类，喜水质良好、水域开阔、水生植物丰富并有浅滩的地方。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研究员曹铭昌介绍，这几只小天鹅“游客”已经在当地停留了20多天，此次发现充分证明马洲岛生态湿地具有其适宜生存的环境。

据统计，两年多来，科研团队共在马洲岛记录鸟类218种，包括国家重点保护物种40种。打造鸟儿天堂，这是健康长江泰州行动成效的一个缩影。

水源保护区雷达扫描、无人船水质采样、无人机空中巡查……在江苏泰兴“健康长江泰州行动”指挥中心大屏上，高科技“捕捉”的上亿条数据不停闪动。指挥中心工作人员朱嘉新在屏幕上轻点，长江的“体检报告”就出现在眼前。

“我们平时会对长江进行例行检查，如果发生特殊污染物的污染情况，我们会立即采样、分析并进入处置流程。经过近几年综合整治，长江干流水质一直稳定保持在二类水质的标准。”朱嘉新说。

“运用数字技术构建自然资源与排放三维立体‘一张图’和国土空间基础数据平台，以及以数字孪生流域为核心的智慧治理体系，这是一项系统化的大型场景构建。”上海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王振说。

“存入绿水青山，取出金山银山”

走进安徽省生态产品交易所交易大厅，大屏幕跳跃着的交易信息已涵盖林权、新安江流域水排污权、用水权、林业碳汇等10余种要素。得益于和产权改革同步进行的数字化交易平台建设，一笔笔产权交易正在线上繁忙进行。

前不久，凯盛石英材料（黄山）有限公司负责人因企业产能提升，为新增工业取水指标发愁。后来，他在安徽省生态产品交易所官网看到一笔取水权交易信息，便主动对接，促成了黄山市首笔工业企业间的取水权交易。

此次取水权交易的挂牌方是黄山市白岳活性白土有限公司，该企业通过节水改造和完善制度，工业用水利用效率大大提高，每年可以节约出9.5万立方米的水资源使用权。

在当地水利部门的见证下，两家企业通过安徽省生态产品交易所平台达成取水权转让协议：黄山市白岳活性白土有限公司以每立方米0.105元/年的价格将未来5年结余出的取水权转让给凯盛石英材料（黄山）有限公司，交易总价49875元。

安徽省生态产品交易所成立于2011年，原名江南林业产权交易所，与中国林交所、华东林交所、南方林交所并称国内四大林业产权交易所，是总部设在黄山市、具有全国经营资质的省级农林类产权交易平台。

2023年7月底，交易所从最初的农林类产权交易平台升级为涵盖农村产权、排污权、水权等生态产品交易平台，下一步将按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承接全省农村产权、排污权、水权交易，打造长三角区域性生态产品交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