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是，现在很爱一个人

      有点像是电影里的爱情

赵声远最不愿跟人提及的，是自己曾经当过两年的复读生。

第二年坐在复读班教室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点沮丧。

周暖坐他前排，是那种长相喜庆，眉眼带笑的姑娘。

无聊了，他就偷偷拽周暖的长发、趁她站起来时拖开她的座椅。周暖嘟着嘴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赵声远觉得可爱极了。

有一天上晚自习，赵声远在周暖的后背画了一只小乌龟，刚好那天月考成绩出来，周暖数学没考好，她趴在桌上哭了。赵声远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心疼。他拍了拍周暖的后背说：“别哭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从那以后，赵声远还真就没再欺负过周暖。他像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开始每天早起去食堂给周暖买早餐，在公交车站等周暖一起回家。和周暖在一起的时候，有点像是电影里的爱情。

有一次在公交车上，车子急刹车，赵声远一把拽过周暖的手握在手心里。周暖挣扎了一下，却并没有抽回。任由他牵着，直到公交车靠站。

两人以这种默认的方式开始了恋爱。赵声远像是受到了鼓舞，那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女生，想让自己变得光芒万丈。他跟在周暖身后，乖乖地念书、认真地规划未来，甚至两人报的高考志愿也是同一所大学。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赵声远高兴得合不拢嘴。他躲到房间里给周暖打电话。电话那头，周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她说：“我正想找你呢，趁还没开学，我打算跟我表姐去北京见见世面。”

赵声远有些生气，这么大的事，周暖都不跟他商量一下，就自顾自地决定。可他又不想让周暖觉得自己小气，只好故作大度地说：“好啊！我跟你一起呗，什么时候走？”

周暖却说：“算了，我马上就要出发了。”

赵声远赌气地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他就后悔了，再打过去，是周暖妈妈接的，说周暖去火车站了。赵声远匆匆赶到火车站时，火车已经开走了。

那时他们还没手机，周暖的QQ头像一直暗着，赵声远只好每天守在家里等周暖的来电。

一周后，周暖才联系他，她开心地说：“赵声远，我买了手机哦，还去了天安门、爬了长城……”赵声远打断周暖的话说：“我很想你，我要去找你。”

周暖想了想说：“你还是别来了，北京的房租太贵了。”

于是，赵声远进了亲戚家的玩具厂，每天和一群阿姨在厂里做零配件。

一个月后，赵声远领到工资马上跑去买了手机。他给周暖发短信，但周暖每次都是隔了很久才回复他。赵声远觉得不对劲，却也只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敢问。

      一个人踏着月光走了很久

八月底的时候，周暖终于回来了。

赵声远去车站接她。远远看到周暖烫了小卷发，擦了口红，穿着细高跟，赵声远差点没认出来。他把手搭在周暖的肩上，说：“好久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呢？”谁知周暖却避开了。

周暖在当天晚上就摊了牌。

她说她在北京喜欢上一个男生，对方很优秀。她一直想找赵声远坦白，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她不能再骗他了，因为那个男生在她回来的前一天晚上，跟她表白了。

赵声远愣在那儿缓不过神来。周暖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

初秋的风吹在脸上，赵声远的心里惆怅得不行。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很绅士地将周暖送到她家楼下。回去时，一个人踏着月光哭了很久。后来的赵声远谈过很多次恋爱，却再也没有为哪个女生哭过。

大学开学前一天，赵声远给周暖发短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学校。等了很久，也没收到回复。

当他一个人拖着行李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却看到周暖从一辆车里探出头来叫他：“喂，赵声远，昨天我男朋友从北京赶过来接我，所以我忘记回你的短信了。”赵声远的心疼得揪在一起。他说了声“没事”就落荒而逃，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车里的那个男生。

那一刻，赵声远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失去了周暖。他一门心思地想让自己忙起来。开学不久，就入了学生会，进了广播站，还因为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被书法社团的学姐拉去当了副团长。社团里的其他人都看出学姐对赵声远有意思，他却佯装看不懂学姐欲言又止的眼神。

周暖忙着恋爱，赵声远很少在校园里遇见她。偶尔真要碰到了，也是周暖大大方方地打招呼，而赵声远却别扭得像个小女生。

赵声远有点懊恼，也有些失落。大抵一个人对你不再有爱情的时候，才会在你面前如鱼得水、云淡风轻。

有一天，赵声远和室友吃完饭回来，远远看到周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他想起周暖在博客里晒出的火车票，心里又嫉妒又毫无办法。

周暖已经走得很远，而他却一直留在原地。

赵声远决定去谈恋爱时，已经是大三了。

那时，赵声远的穿衣品味上了一个台阶。再加上他1.80米的身高，以及有点忧郁的眼神，随便迷倒几个女生完全没有问题。

有个小学妹追赵声远追了快一年，像他对周暖一样，小学妹对他也很长情。长情的人应该得到幸福，所以赵声远觉得如果恋爱的那个人注定不是周暖的话，那就应该是小学妹。

赵声远答应小学妹的那天晚上，小学妹一直盯着他看啊看，生怕他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两人绕着操场走完第五圈的时候，赵声远终于低头吻了她。

这是赵声远第一次吻周暖以外的女生，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有太多的不同。具体有什么不一样，赵声远也说不清。回到宿舍后，他鬼使神差地给周暖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第二天，周暖的电话回过来，她说：“赵声远，找我有什么事啊？我在北京，昨晚睡着了。”赵声远下意识地说了句“不小心拨错了”，挂断电话后，他下定决心要和小学妹认真谈恋爱。

可惜，赵声远和小学妹的恋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小学妹有点黏他，也喜欢管着他，偶尔他电话接慢了就能引发一场争吵，赵声远越来越觉得没意思。然后他在一个傍晚，面无表情地对小学妹说了分手。

和周暖以外的女生谈过恋爱后，赵声远就像是在爱情里开了窍。他身边的女生，换了又换。

赵声远不断恋爱，又不断失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写完毕业论文时，他终于让自己在别人眼里成了一个很滥情的人，也让自己变成了学校里名声最臭的男生。

      一心一意地爱一个人多好啊

毕业前，周暖突然来找他。

两人坐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聊天，有认识赵声远的同学从他们旁边经过时，打趣道：“又换女朋友啦？”周暖也跟着起哄，“你看你，没事干嘛招惹那么多姑娘？就不能好好谈场恋爱吗？”

赵声远挠挠头，说：“知道了。”但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些年，他和其他人恋爱的时候，从来都只用了三分心意，剩下的七分都留给了周暖。他一直幻想着某一天，周暖和别人分手，回到他身边。

可周暖的爱情，并没有枯萎，而是一直走到了繁花深处。她手上那枚明晃晃的戒指，看起来可真是刺眼。

周暖在北京结婚时，赵声远找了个借口，不肯出席婚礼。他还做不到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嫁给别人。

毕业后，赵声远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认真经营一份事业。

方莹是他的新同事，对他一见钟情。方莹说：“赵先生，我们认认真真地谈一场恋爱吧！不要蜻蜓点水不要浅尝辄止，要认真，也要用心。”

但赵声远只是敷衍地说了句“好啊”。

方莹并没有生气，她接着说：“赵声远，我猜你以前肯定很用心地爱过一个人吧？”

赵声远怔住。他抬头，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女生，她和他一样，今年28岁，难得的是，她的眼神里尚且还有少女的天真。赵声远看着她，有被理解的快乐，还有被人戳中心事的尴尬。

那一刻，窗口刚好有风溜进来，他的心里像是有爱情光临。

时光走到2016年春天，赵声远和方莹恋爱三年。有一天下班的路上，他想到正在等他回家的方莹，不由得嘴角含笑。然后他转身，去商场买了一枚戒指，打算给这场恋爱一个永久的交代。

从前很爱一个人，但幸福是现在很爱一个人。

责编/高爽

E-mail：[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