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当成对等的人来爱

1992年，又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

这句世人耳熟能详的歌词，蕴涵着说不完的豪情壮志，道不尽的感恩之情，唯有经历过那个历史阶段的国人方能品出个中滋味。

今年是公元2022年，距离1992年，转眼已有三十年。如果将中国共产党成立百年来的历史分成三个阶段，恰好可称三世。三个世代，代代叠加，孕育世代巨浪，强有力地推动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孔安国解释说：“三十年曰世。”为何“必世而后仁”？宋代的周密在《癸辛杂识别集·必世后仁》中解释说：

盖言天下大乱，人失其性，凶恶不可告诏。三十年后，此辈老死殆尽，后生可教而渐成美俗也。

代际更替、世而后仁，这是世代观念的核心。在《改革开拓与文学理想》中，我提出世代性视野这个概念，主要是因为改革文学的书写已经呈现出鲜明的世代性特征，世代性视野有助于更清晰地梳理和阐释改革文学书写的历史演变轨迹。

壹

吾生也晚，没有赶上《觉醒年代》那一世，也没有赶上“中国人站起来了”的那一世，但有幸赶上了大国崛起的一世。70年代后期出生的我，在沂蒙山革命老区长大，现在记忆最清晰的，便是小时候给生产队割草。那时候田里路边，干净得很，仿佛狗啃过一般，没什么草，往往需要走出十多里路，才能和小伙伴们背着满满的一筐草回去。有时和孩子说起当年的生活，恍如白头宫女说玄宗，唯有和年龄相近的朋友才有共鸣。

有个朋友和我一样，都是从穷山沟里走出来。我们常常聊起过去的人生经历。和我一样，他最感激的就是改革开放，生逢改革，使他有了改变人生和命运的机会。

中国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最重要的变化之一便是教育。三十年前农村孩子最想读的，不是高中，而是中专，其次是技校。高中不是最后的选择，如果考不上中专和技校，许多孩子也就不读书了。读了高中的农村孩子，大都成了手不能挑肩不能担的二流子，读高中对普通农家来说太奢侈了。朋友说他是自己村子里的第一位大学生，在他读了大学之后，村子里供孩子读高中蔚然成风，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成功改换了家乡的风气，后来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自大，家乡读书风气的改变根本原因是改革春风吹绿了大地，高等教育跃进式的发展圆了莘莘学子们的大学梦。对于朋友的感慨，我亦深有共感。个人的努力，榜样的力量，都很重要。然而，一切之中最为重要的，还是国家，更具体地来说，便是改革开放。

南巡讲话三十年，心怀感恩看改革。回眸我们经历过的三十年，恍如隔世。我写《改革开拓与文学理想》，主要是为了感恩，是改革给了我这样的来自社会底层的孩子敞开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我想藉由改革开拓的文学书写，看看改革潮中底层百姓在作家们的笔下呈现出怎样的形象，也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为我们亲身经历的这个伟大的时代及伟大时代里的改革实践鼓与呼。

贰

把人当成对等的人来爱，这爱首先意味着奉献。仁者爱人，首先要人能够爱自己，把自己当人，而后才能爱人如己，把别人也当成人。仁者，人也。人是最复杂的动物，有时候人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饿着肚皮的时候和吃饱了之后，人的理想追求不同。从温饱到小康再到大同，承认不同的发展阶段人的欲望不同，就意味着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法则，起码对于人来说就是如此，这就需要执政党始终都保持改革开拓的精神，直面瞬息万变的社会形势，解决新问题。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社会主义中国之所以具有无穷的生机和活力，就在于中国共产党一直保持着改革开拓的精神。改革，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从未间断，邓小平将改革开放视为“一场根本改变我国经济和技术落后面貌，进一步巩固无产阶级专政的伟大革命”。这场改革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歇的迹象。文学的理想不应局限于书写改革记录改革，而应高扬改革开拓的精神，只有坚持改革开拓才有实现共产主义社会的希望。文学是人学，理想的人的生活便是共产主义社会里的人的生活，故文学理想志当存高远，所怀抱之仁应与共产主义理想同命运共呼吸。

世而后仁，世而后也可能不仁。世而后仁绝非坐等就能实现，仁义从来都是在与非仁义的搏击中发光发热，而后让这个世界变得光明起来。世而后仁之所以不可阻挡，乃是因为人心向善。若人心不能向善，普通大众的心因为种种原因凉透了，世而后仁就是空想，最后出现的只能是世而后不仁。为了能够世而后仁，就要坚持改革开拓，发扬美善，抵制丑恶。只要是勤恳的劳动者，都可以靠自己对社会的奉献吃饭。

人生天地间，不过沧海一粟，要懂得敬天畏地，晓得善恶终有报，阳光总是普照大地。改革开拓需要推动历史的车轮向着共同富裕的方向前进，以便更快更好地实现社会主义，真正做到让人民当家作主。

叁

改革文学植根于时代，书写改革，想象改革，展示中国人大无畏的开拓精神，这是许多作家坚持不懈的追求。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改革开拓的伟大实践里，我们的作家从未缺席，改革的书写有种种的不同，艺术水准也有高低的不同，却都从自己的角度记录了改革开拓的某些面相，为历史留下了宝贵的痕迹。改革书写的可贵，是因为蕴藉了文学的理想，显示了人们形色各异的心路历程。我不是作家，不能像作家那样通过如花妙笔描绘出心目中的改革蓝图，但我从许多作家们的创作里得到了共鸣，觉得许多作品都写出了我心里想说却又说不出的话。《改革开拓与文学理想》选择解读的文学作品，皆可说是于我心有戚戚焉。为了不拘囿于个人的偏好，我努力地扩大自己的阅读范围，尽量客观地阅读作品，试图从长的历史时间段审视中国的改革开拓，重新厘定改革文学的边界，讨论广义上的改革文学，详细勾勒有关改革开拓的文学想象，侧重探讨工业题材的文学书写，致力于呈现工业化、都市化进程中无产阶级身份、地位及情感体验等方面的历史演变轨迹，聚焦于普通工人社会主义主人翁意识的建构与解构，深入思考社会主义国家现代化进程中公有制关系与工人家国情怀的同构问题。

（作者系华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