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土家族民歌功能研究

湖南省常德市石门县土家族民歌是土家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深厚的历史底蕴和独特的艺术魅力。石门土家族民歌是石门县土家族人民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创造出来的独特艺术形式。这些歌曲以丰富的音乐元素、独特的唱腔和深厚的文化内涵，成为石门土家族人民表达情感、传承文化的重要载体。通过石门土家族民歌，我们可以感受到土家族人民的勤劳、勇敢和智慧，也可以领略到他们丰富多彩的生活和情感世界。

石门土家族民歌较为系统的研究始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以收集为主，因此出现了多本音乐集成，集成中记载了较多流传于土家族聚居地的民歌曲目，如湖南省编辑委员会主编的《湖南民间歌曲集·常德地区分册》（1981年，内部发行），其中石门县地区的民歌有72首，分别从劳动号子、山歌、田歌、渔歌、小调、灯调、风俗歌、新民歌角度进行分类。石门县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主编的《中国民间歌谣集成·湖南卷·石门县资料本》（1987年，内部发行）中收集了573首石门民歌，包括劳动歌、时政歌、仪式歌、情歌、生活歌、历史传说歌、儿歌等。唐生敏主编的《大山的绝响——湘鄂土家族民歌选编》（2015年，光明日报出版社）收集了274首湘鄂土家族民歌，包括四句歌、五句歌、儿歌、长调与短调、叙事歌、礼仪歌、历史歌、风俗歌、劳动歌、杂歌、巫歌、民间艺术

曲调等。

石门土家族民歌在理论层面的研究尚处于薄弱状态，尤其是在功能方面。为了更好地传承和弘扬土家族民歌，避免其在现代化进程中逐渐消失，急需对其展开深入研究。因此，本文从石门土家族民歌的多重功能方面进行探讨，以期为其传承与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一、祭祀功能

在石门土家族地区，民歌在祭祀活动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祭祀祖先、祈求丰收等仪式中，人们会演唱特定的民歌，以表达对神灵的敬意和祈求。这些歌曲通常具有庄重、肃穆的特点，以示对神灵的尊重和敬畏。比如石门土家族民歌《五郎诰》：“仰启翻坛张五郎，祖本二师降坛场。要知五郎身出世，便立蒲州是家乡。戊子年前九月九，生下翻坛张五郎。一十六岁去学法，三十二岁转归乡。离了茅山三五里，望见家中好住场。一无地，二无粮，三无哥嫂并妻房。打从龙虎山前过，吹到南风下月亮。此处一蔸大樟树，吹得樟树叶翻黄。一翻天，天又高，二翻地，百草香。三翻南岳三千里，四翻兵马走忙忙。五翻中央黄旗猖，千兵万马降坛场。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我今叩请望来临，大悲神恩常拥护。”其中“二师”是指巫教“还傩愿”时，将猎神张五郎供在坛下，以区别于傩坛的大、二、三神。“翻坛”指猎神张五郎系两手撑地，两足朝天倒竖的神相。山民面对野物侵扰与农作物损失，寻求巫师之助，巫师遂于黄纸上书写符咒，并咏唱《五郎诰》，然后将符折好，压在石头下面，称“压码子”。张五郎是猎神，故相传此咒能禁住各种野物，以免它们伤害家畜、庄稼。《梯玛神歌》中的始祖廪君、女神春巴等人物形象，是经过先民世代传承、精心塑造而成的。这些人物形象不仅仅是简单的传说，更是先民情感的寄托和表达，他们希望通过这些人物形象，传达出对生命、自然、信仰等方面的感悟和思考。根据史料的记载，石门土家族的先民是楚国主体民族，其文化习俗较多保留了巴楚文化特色，这在当今土家族习俗中仍有体现，证明了土家族与巴楚文化之间的深厚历史渊源。石门土家族民歌的内容源自该民族的民俗习惯，深刻反映了先民的世界观。先民坚信灵魂永恒，在祭祀仪式中通过歌舞形式表达敬畏与祈求庇佑的愿望。实际上，石门土家族民歌的核心主题是真善美与假丑恶的斗争，也是他们对生活态度的深刻反映。

二、娱乐功能

石门土家族民歌的创作灵感大多来源于日常劳作，这充分反映了在土家人的日常生活中，歌声无处不在。无论是上山砍柴还是割牛草，土家族人总会有歌声相伴。当青年男女在表达感情或嬉戏调笑时，他们也会用歌声来表达内心的情感。这些民歌不仅是生活的点缀，更是土家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土家族的民俗活动中，歌唱艺术形式贯穿始终，如《摆手舞》《薅草锣鼓》《灯歌》等，具有强烈的娱乐性，为劳动之余的人们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薅草锣鼓，作为土家族独有的娱乐形式，诞生于大山深处的辛勤劳动之中。为了减轻疲劳、提升劳动热情，土家人将山歌加以规范，并与本民族的乐器“点子”相结合，形成了这一富有特色的表演。在过去，为了满足粮食需求，土家人采取了一种名为“砍火畲”的耕作方式。他们砍伐山坡上的树木，待草木晒干后便进行焚烧，以便清理土地并为其后的种植做准备，种植的作物主要包括玉米、粟和高粱等。然而，这种大面积种植的方式往往需要大量的锄草工作，因此土家人采用了一种互助合作的方式——“打赚工”。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互相帮助，一户人家的土地会在某一天集中处理，并请来十几到几十人进行锄草工作。为了确保劳动力的有效利用，还会专门请人来做饭，就像举办一场酒席一样。这种方式体现了土家人团结协作的精神，也是他们在农业生产中应对挑战的一种智慧表现。为确保劳动的顺利进行，还会特邀两三名歌手，携带锣鼓等乐器，选择一处高地作为演唱场地。他们将按照一定的架势展开表演，从劳作的开始唱至结束。整个过程分为三个阶段：开歌头、扬歌和歌尾，每个阶段都有其特定的规矩和要求。

在这一过程中，薅草锣鼓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到了傍晚时分，为了提振劳动者的精神状态，会演唱一些俚俗而富有活力的歌曲。开场白之后，歌师唱起歌来，劳动者中擅长歌唱的人也会加入进来，形成对歌、盘歌甚至斗歌的热烈氛围。当午饭时间或收工时，歌师会用歌声提醒主家。在劳动与歌唱的交织中，土家人收获了成功、发展了友谊、找到了爱情，生活充满了欢乐与和谐。

三、教化功能

石门土家族民歌的教化功能，旨在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实现对民众的教育和引导，以达到改善社会风尚、弘扬道德情操的目的。这种民歌形式不仅具有智育、美育的作用，更兼具体育的锻炼功能，有助于全面提升民众的素质和修养。在历史的漫长进程中，土家族没有文字，只能通过民歌进行教育。比如《十月采茶》告诉人们怎样种茶、采茶、制茶、售茶；《哭嫁歌》则是教育出嫁的姑娘要做到“三从四德、忠孝并举”。这些承载着土家族人民伦理、道德、文化、习俗的叙事性民歌，如同书籍一般，在土家族人民的生活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无论是描述历史传说、生产劳动、动物植物，还是世间万物，都为土家族人民提供了丰富的知识，启迪了他们的智慧，还帮助其在音乐、文学以及美育等方面获得深刻的熏陶，同时也能在潜移默化中传承土家族的优秀文化传统。

民歌是土家族人们传递生产、生活经验，记录历史事实的重要工具，通过口头传唱，民歌也成为人们获取知识的重要途径。在石门地区，有一首名为《十二月古人》的地方小调，其讲述了孟姜女寻夫的故事，在每句唱词的衬词中巧妙地嵌入了姜子牙下山、梁祝、秦雪梅吊孝、杏元和番等十二则古人的故事。这种民歌体例实属罕见，进一步展现了民歌在文化传承中的重要价值。比如“二月寻夫百花开（洞宾下凡来），百花开放（三戏白牡丹）报春来呦（神仙怕孤单）。双燕含泥屋梁上（洞宾下凡来），雀鸟都有（三戏白牡丹）两夫妻呦（神仙怕孤单）”。

通过演唱这些民歌，那些身处山区且不识字的农民，得以了解一些历史故事并汲取相应的历史知识，同时他们的文化生活也得到了充实。土家族民歌从多个角度真实地反映了石门人民的诉求和愿景，深刻地揭示了传统社会统治阶级的丑恶面目，并传达了人们的真挚情感，成为石门人民在不同历史时期斗争生活的真实写照。

四、审美功能

石门土家族民歌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厚的文化内涵，成为土家族人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无论是欢快的节庆歌曲，还是忧伤的哭嫁歌，都能引起听众的共鸣，让人感受到土家族人民的真挚情感。比如有首石门土家族民歌的歌词是这样的：“吃了秤砣铁了心，锣鼓一敲定了音。我俩好似芭蕉树，年年换叶不换心。”这首土家族民歌用了比兴的表现手法，表达了坚定的爱情和承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或挑战，两个人都会像院子里的芭蕉树一样，稳定而坚韧生长，共同经历时间的洗礼，始终保持不变的心意。又如：“花针引线线穿针，男儿不知女儿心。鸟儿倒知鱼在水，鱼儿不知鸟在林。”这首歌运用了比喻、拟人、象征等表现手法。通过比喻和拟人，赋予了花针、线、鸟儿、鱼儿等事物以人的情感和思维，形象地表达了男儿和女儿之间的心境差异。同时，鸟儿和鱼儿分别象征了男儿和女儿，进一步加深了民歌的内涵和意境，表达了男女之间情感交流的困难和误解。它提醒我们，在情感交流中需要更多的理解和沟通，以建立更加健康、

和谐的关系。

土家族民歌既是劳动人民生活的组成部分，也是他们生命的寄托。在极为封闭的大山之中，若干山头难觅人烟，甚至数十里不见村落，难以想象倘若失去歌声将会呈现何种景象。对他们而言，歌唱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吃饭，其功能已超越了传达信息、交流情感、联络人际关系及神与人关系的实用层面，上升为陶冶心性、抚慰心灵的审美境界。

土家族民歌的审美功能在于其能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给人们带来愉悦感受。土家族民歌源于生活，其审美价值在于能否满足听众的精神需求和是否具备独特的审美特质。在欣赏土家族民歌时，人们通常会站在审美的角度来评判其艺术价值。而一首经典的土家族民歌作品，往往需要经过多代传承和精心打磨，才能逐渐达到完美的境地。这说明，民歌所体现和记录的是人民群众的审美趣味与喜好。土家族民歌的旋律、歌词和整体音乐风格与多种因素紧密相连，这些因素共同构成了土家族民歌的美。多数优秀的民歌作品都具备独特的审美特征，其唱腔美、韵律美、节奏美和意境美等，使得民歌经久不衰，正是这些审美要素使民歌成为深受民众喜爱的艺术形式。

五、结语

通过深入研究土家族民歌的功能，能够增进人们对民歌文化和民歌艺术的了解，深化人们对民族思想的认识。对土家族民歌的功能进行深入分析，不单对土家族民族文化的传承具有重大意义，同时也有助于提升民族文化的认同感。此外，这一研究还有助于培养人们的分析能力、文化身份认同感以及爱国精神，为我国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作出积极的贡献。

（湖南科技大学黎锦晖音乐学院）

作者简介：谭婷（1995—），女，土家族，湖南张家界人，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民族音乐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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