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景化角度下《一个小小的建议》反讽艺术探析

乔纳森·斯威夫特是18世纪最具盛名的政论家和讽刺小说家之一，其作品以高超的反讽手法为特点，举世闻名。《一个小小的建议》是乔纳森·斯威夫特所写的一篇著名的政论文，文中所使用的独特的反讽手法使这一作品受到赞誉。作者故意模仿献策者的口吻，提议穷人将孩子卖给富人作为佳肴以解决爱尔兰人口过剩的问题。他利用献策者可笑荒谬的理论反讽和批判统治阶级的腐败与残酷，深刻地表达了自己对于穷苦受难人民的同情。文中利用了前景化理论，运用非语言常规和非社会常规的表达手法使得反讽艺术更加与众不同。从前景化角度探析《一个小小的建议》中的反讽艺术，不仅能够更好理解作者的写作用意，而且能够体会到运用前景化理论的反讽表达所能够呈现的文体效果。

一、前景化角度下的反讽艺术

“所谓反讽，从根本上说，是指一个词、一件事或一个人与其所依赖的语境之间的差异、偏差或冲突。”柯林斯布鲁克斯将反讽定义为“语境对陈述的明显扭曲”，人们只有依靠语境才能更好地分析和理解词语的真正含义。

“前景化”（foregrounding）是文体学中常见的一个术语，与背景（background）、自动化（automation）和常规（convention）相对应。它是从绘画方面引进的概念，指画家将其要表现的艺术形象从其他人或物中凸现出来以吸引观者的注意，从而达到画家所期望的某种艺术效果，其他的人或物则构成背景。

前景化理论具有不规则性、偏差性和突出性的特点。语言学家韩礼德将前景化理论的突出性分为“质的突出”和“量的突出”，前者指语言本身的突出，后者指语言使用频率的突出。库柯将前景化理论的偏离分为语言常规的偏离和社会常识的偏离，前者是指打破语言系统的规则，后者是指违背社会常识。本文将以前景化理论为基础，从两个角度对《一个小小的建议》进行分析，一是非语言常规的使用，二是非社会常规的使用，以探析该文的讽刺艺术和作者的写作意图。

二、非语言常规的使用

非语言常规主要指的是违反日常用语习惯和语用规则，文中非语言常规的使用主要有三种类型：非常规的词汇搭配、非常规语法和句法的使用、非常规的使用频率。三种非语言常规的使用均使文章的反讽艺术水平有很大的提升。

（一）非常规的词汇搭配

英语词汇搭配大多是约定成俗的，有相对固定的语法、语义和语用条件。因此，大多数词汇的搭配是固定的。非常规的词汇搭配是指违反词汇搭配规则。

第一，在《一个小小的建议》中，作者模仿献策者的语气，多次将用来描述野生动物的词语用以描述儿童和妇女。比如，作者用表示动物尸体的“carcass”来描述儿童；用“drop”这种描述野兽的出生的词汇来描述婴儿的诞生；用表示“母兽、母畜”的“dam”来描述女性的子宫；用工具化生产“produce”来表示孕妇生孩子。不仅如此，在文中，作者还直接使用“mares（母马）”“cows（奶牛）”等词语来表示孕妇。这些例子均表明献策者对儿童和妇女的轻蔑，他们将孩子和孕妇视为没有人权的野生动物，间接体现出这些孩子与妇女的悲惨生活。

第二，作者还使用“人形生物”用来描述穷人，这意味着在献策者眼中穷人不再是人，只不过是看起来像人的生物而已，再次强调穷人的地位低下。而且，作者还写道：“一只雄性足以为四只雌性服务”，表示出男性与女性的关系只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凸显出女性地位的低下。作者通过前景化表达手法，利用这种非常规的词汇搭配突显出在献策者和统治阶级眼中，“穷人甚至不是人，他们就如同可以任意宰杀的动物，在这其中，女人的社会地位更低，在他们眼里，女人只是生产的工具，女人的唯一价值就是生孩子”。

第三，作者还直接将献策者和统治阶级描述为野兽。比如，作者表示“他们（献策者和统治阶级）已经吞噬了大部分的父母”，作者用“devoured（吞噬）”这个词体现出献策者和统治者对人民的压迫就如同野兽吞噬食物一样可怕，他们就如同毫无人性的生物，不带一丝怜悯地“吞掉”人类。

这篇文章非常规地使用一些词语，多次将褒义词用于描述可怕的事物，通过这种非常规的搭配，突出讽刺献策者和统治阶级的荒谬可笑。例如，作者认为“一个健康的幼童在一岁时是最美味、最滋养、最健康的食物”，他故意使用“delicious（美味的）”“nourishing（滋补的）”和“wholesome（有益健康的）”等褒义词汇来描述婴儿的肉质美味。又比如，作者表示“婴儿的皮可以为女士们制作精美的手套，为优秀的先生们制作夏季靴子”，他用“admirable（值得赞赏的）”来形容用婴儿的皮肤做的手套。作者用这些表示美好事物的词语来形容吃人肉、用人皮这样可怕的事情，一方面指出在统治阶级眼中，婴儿已经不再是人，而是食物和商品，另一方面，作者揭露和反讽献策者和统治阶级的不人道和邪恶。不仅如此，在标题中，作者表明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然而，他的建议却是可怕的“吃人肉”“用人皮”。作者还赞扬了他的朋友是一个伟大的爱国战士，可他的朋友却建议用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来代替人们对鹿肉的需要，这种赞美之词与其野兽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似在高度赞美，实际上却是在反讽这些人的荒谬可怕。

作者通过前景化理论，进行非常规的词汇搭配，用描述野兽的词语来描述出穷人；用描述野兽的词语用来描述献策者和统治者；用有积极含义的词语描述可怕的事物，突出展现了献策者和统治阶级的无情残暴，体现了穷苦人民的悲楚和无助，揭示了当时社会的黑暗。

（二）非常规语法和句法的使用

除了词汇搭配，语法和句法也有约定俗成的规则。非常规语法和句法的使用指的是打破原有的语法和句法规则。该文章利用非常规语法和句法使用，突出了对献策者和统治阶级的讽刺及对穷苦人民的同情。

乔纳森·斯威夫特一直提倡简洁的写作风格。然而，在文中，他使用了大量长难句。整篇文章有3 000多个单词，但只有65个句子。平均每句话超过50个单词，超过三分之一的句子超过60个单词。这些句子看起来好似优雅而稳重，但实际上冗长、沉重，让读者无法一口气读完。作者用这种冗长的句式来表示穷人被压迫了很长时间，早已喘不过气。

此外，正常情况下，当从句的先行词是人时，需要使用“who”或“that”引导句子；当先行词为物体时，需要使用“which”。文中，作者却多次故意用引导物的“which”来引导句子指代人的句子，借此表明穷人被视为动物，早已失去人权。这种非常规的表达方式强调了在献策者的眼中，人只是一个物体。

冗长的复杂句、不符合语法规则的句子是文章非常规语法和句法的突出表现，这种非常规表达手法使文章的反讽意味更加明显，不仅暗示了穷人长期受到压迫的生活状态，同时表达了作者对冷酷的献策者和统治阶级的批评与憎恶。

（三）非常规的使用频率

文章还通过频繁地使用某些结构，以达到前景化理论带来的独特的突出效果。例如，“therefore”“because”和“thus”等能够展现因果逻辑的连接词在文中被反复使用。全文65个句子中，他使用连接词超过20次。文中的“我”似乎是在用这些连接词来证明这个建议是如此合乎逻辑。事实上，作者用清晰的逻辑一步步反讽了献策者和他们所谓的建议是多么荒谬可笑。

再比如，该文章还频繁使用数字，作者模仿献策者的语气，试图通过使用数字来展现该建议的可行性和准确性。事实上，这些数字的频繁使用只能说明，尽管献策者声称他们热爱自己的人民和国家，但其实他们把人视作没有人格的物体。不管数字多么准确，他们都是虚伪和无情的。作者频繁地使用连接词和数字看似是在极力增强建议的逻辑性和可行性，实则是在表明该提议的荒谬和可笑。

三、非社会常规的使用

非社会常规指的是违反社会习俗和社会常识。作者在文中论述了很多非社会常规的行为，以此来突出自己的写作意图。例如，作者建议吃婴儿来解决爱尔兰人口过剩的问题是不符合常理的。当今社会，人们既不会吃人肉，更不可能把孩子卖给别人当作佳肴。作者模仿献策者的语气，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建议，是为了突出这些“吃人”献策者的恐怖和残忍。作者利用这一非常规的建议，进一步反讽那些献策者和统治阶级的冷酷和黑暗，揭露“吃人社会”的丑陋。

再比如，偷窃是可耻和非法的，但作者却将这一行为描述为一种艺术，表示对于穷人来说，为了生存，偷窃似乎成为一种合法并且必要的职业。作者通过这种将违反常理的行为合理化的方式，揭示了人们惨遭压迫和过着水深火热生活的社会现实，看似可耻非法的行为早就变成了生存之道，再次反讽给人民带来苦难的献策者和统治阶级的黑暗与腐败，也体现了他对穷人的深切同情。

此外，爱尔兰实行一夫一妻制，但作者却建议“一只雄性足以为四只雌性服务”。这种一夫多妻制违反了社会常规，更突出了妇女地位的低下，妇女只是生产的工具。这些献策者和统治阶级失去了他们的人性。作者指出爱尔兰穷人的社会地位很低，其中妇女的社会地位更低。他揭露了“吃人”的丑陋社会现实，并以极大的愤怒批判了剥削者的残酷和无情。

这种赞扬非社会常规做法的方式有助于升华文章的主题，不仅能够使得剥削者黑暗腐败的形象更深入人心，而且更加清晰地表达了作者对穷人的同情。

四、结语

在《一个小小的建议》中，作者运用前景理论，通过非常规的词汇搭配，非常规的语法和句法的使用，频繁地使用数字和连接词，以及非社会常规的表达手法来展现他的反讽艺术。这些前景化的表达手法体现了作者的写作意图与他独特的反讽艺术，强调了作者对爱尔兰“吃人社会”的反讽，强烈批判那些献策者和统治阶级的残酷、黑暗与腐败，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对穷人无限的同情和悲悯。

（喀什大学）

作者简介：何铭（1998—），女，福建福州人，硕士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为学科教学（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