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与村上春树魔幻现实主义作品比较探析

莫言与村上春树是中日两国享誉盛名的文学大师，二人的文学创作都深受西方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流派影响，作品存在既有共同特征又有明显差异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是世界文坛中的重要流派，具有鲜明特征。莫言与村上春树文学作品中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在致敬经典、探讨历史文化等方面有相同之处，在形成背景与风格方面则存在明显差异。对莫言和村上春树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进行比较对于深入了解两位文学大师的文学创作特点、理解影响文学创作的多元因素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

一、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流派的形成与发展

魔幻现实主义的概念最早出现于欧洲晚期表现主义绘画中，之后，这一词语被引入文学界，用于表达那些隐藏在表面事物之下具有神秘色彩的文学内容。到了20世纪，逐渐形成一个具有代表性的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流派。20世纪中叶，一些伟大的拉美文学创作者在写作时把现实生活与自己的幻想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文学风格，这种写作形式逐渐受到广大读者的认可，越来越多的文学创作者开始运用这一写作方式，使得魔幻现实主义在作品中得以更好地展现，在与读者的交流过程中，慢慢变成了一种较为成熟的文学风格。20世纪70年代，魔幻现实主义逐渐开始被日本文学创作者所接纳和学习，并且出现了一大批运用这一表现手法的知名文学家，村上春树的部分作品也运用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写作形式。到了80年代，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到来，文学创作也进入了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以莫言等作家为代表的新时代文学创作者也开始运用魔幻现实主义的写作方式进行文学创作，推动了这一文学风格在中国文坛的发展。

二、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流派的特征

拉美文学中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通常会采用极其夸张的语言、荒诞的笔墨把现实与虚幻、想象与梦境结合在一起，以此来表现拉美地区人民在独特政治背景之下的现实生活，充满了创作者对现实不公的批判和对腐败政治家的控诉。简单来说，就是运用魔幻的表达形式来反衬现实、讽刺现实。夸张的语言将现实中人们的行为特殊化，荒诞的笔墨勾勒出了文学的历史轨迹。总体来说，魔幻现实主义具有两种明显的特征。一是具有明显的魔幻性。魔幻现实主义之所以被如此命名，就是因为它与传统现实主义有明显区别。魔幻现实主义作家在进行文学创作时，往往会将现实与虚幻融合在一起，使读者难以明辨二者之间的界限，在阅读的过程中陷入亦真亦假的文学世界。二是具有明显的夸张性与荒诞性。魔幻现实主义作家在创作时最常采用的就是极度夸张的手法，将对人、事、物的描写变得极其荒诞，以自由的想象刺激读者的情绪，带给读者别样的阅读感受。

三、莫言与村上春树魔幻现实主义作品比较

（一）二者的共同之处

其一，对经典文学的致敬。无论是莫言创作的蕴含中国民族风格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还是村上春树创作性地融合了西方文化与日本本土文化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二者在写作的过程中都有对前人经典作品的致敬。他们对于经典文学的理解非常深入，能够通过作品文字了解作者表达的深刻思想内涵，并且能够结合自身的经历和社会现实，采用魔幻主义手法，对经典作品进行再创作。村上春树曾对经典神话故事《俄狄浦斯王》进行再创作，写出了《海边的卡夫卡》。而莫言也对我国传统的志怪小说进行致敬和模仿，以《聊斋志异》为参照，创作出了《生死疲劳》等伟大的作品。

其二，对历史文化的探讨。追寻历史、探讨历史，是莫言与村上春树在文学创作中的另外一个共同之处。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创作意义就是对历史的追问与反思。例如，在村上春树写作的《寻羊冒险记》中，就融入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写作风格，运用魔幻的手法，表达了自身的历史观念和战争观念。莫言对于历史的追寻和探讨，则是通过侧面描写祖父一辈人的生活经历展现出来的，其在作品中对那个年代的社会风情和历史背景进行讨论，揭示了历史带给人们的苦难的同时也带来了希望，在讽刺现实的同时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想象。

（二）二者的区别

1.形成的背景不同

莫言的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形成，主要受到三方面的影响：

一是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莫言在进行文学创作时，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尤其是受到著名文学家马尔克斯的作品《百年孤独》的影响，这一著作让莫言意识到了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独有的艺术魅力。从莫言创作的多部作品中，读者都能够明显看到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子。在莫言的早期作品里，借鉴的痕迹尤为明显。通过对拉美文学作品的借鉴，莫言在模仿创作中逐渐提升了自己的文学创作能力，形成了自己独有的写作风格。虽然后期他在写作中有意识地摆脱拉美魔幻现实主义带来的束缚，但拉美文学仍然在无形中对莫言的写作产生了极深的影响。

二是传统民间文学的影响。莫言的作品除了与拉美魔幻现实主义作品有极为相似的部分之外，还具备独特的华夏民俗风格。莫言在创作作品时所使用的语言结构与中国古代说书先生的讲述方式有很多相似之处，这种独有的语言表达形式，能够让作品故事更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对于国内读者有极大的吸引力。同时，由于不同于国外的魔幻现实主义表达形式，他的作品在国际文学中也独树一帜，受到了全世界文学作品爱好者的称赞。另外，莫言对于志怪小说有着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对《聊斋志异》中的故事如数家珍，在进行文学创作时，也引用了不少家喻户晓的志怪小说内容。或许是因为莫言与蒲松龄生活地域比较接近，虽然生活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但莫言对蒲松龄作品的理解已经达到了能够与其进行文学思想交流的高度。志怪小说对莫言文学创作风格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让莫言在写作时能够将现实与神话糅合在一起，这使得其作品中的现实与幻想转换更具魔幻性，体现了东方魔幻元素在文学表达中的独特魅力。

三是童年经历带来的深刻影响。童年经历往往会对人的思想产生无法消除的影响，对于莫言来说同样如此。悲惨的童年经历在莫言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而这一烙印，通过他高超的文学创作能力体现在文学作品之中。莫言童年时期我国正处于经济低谷，贫苦人家忍饥挨饿是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受到长期饥饿的影响，莫言的思想也渐渐发生了改变。无法在现实中获得食物解决温饱的问题，便只能寻求精神上的满足。因此，莫言后期的文学创作中更多地暴露了那个年代饥饿对人们的折磨，其以极其魔幻的写作形式，道出了故事主人公为了食物而做出的不合常理的行为。以荒诞不经的写作风格，让文学作品内容在饥饿与食物的矛盾之中实现了现实与梦幻的转变。

村上春树的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形成，主要受到两方面的影响：

一是西方现代文学的影响。村上春树虽然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日本，但其文学创作风格却很大程度上受到西方现代文学的影响。村上春树曾经和美国侨民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并且早期教育中所接触到的文学作品都是欧美小说，因此，他对于西方文化有很强的认同感，思维方式也与西方人接近。在这样的经历之下，村上春树进行文学作品创作时往往会借鉴西方作品。从作品内容来看，他都是在追寻一种非常神秘的世界。村上春树在文学作品中创造出神秘世界，让虚幻与现实对接，在亦真亦幻中表达了他对西式魔幻现实主义的追求。

二是孤独的都市生活经历。村上春树所创作的文学作品，更多的是关注当代年轻人的生活和情感状态，他的作品中经常出现对年轻人都市生活中孤独感的描述。村上春树之所以在文学作品创作中显现出这样的特点，主要是因为他自小的成长经历比较孤独，并且在那个时期，日本的社会环境对他的思想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学生时期的村上春树曾经满怀热血参与了“全共斗”运动，然而没过多久就遭到了无情的镇压，他曾经年少的梦想和投身于政治活动的理想就此被扼杀。无奈之下，村上春树只能选择继续投身于学业，从此只能过着单一的生活。这种孤独的成长经历为他之后进行文学创作埋下了伏笔。而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日本经济进入稳步发展阶段，为了适应工业化发展，日本国民的工作和生活节奏加快，村上春树的内心情感无处倾诉，被压抑的孤独感只能通过文学这一方式来宣泄。

2.作品创作风格不同

莫言的作品具有明显的中国魔幻色彩。受到中国民间文化的影响，莫言在进行文学作品创作时融入了中国独有的魔幻色彩。在数千年的历史沉淀中，中国的民间文化不仅形成了多种多样的民间传说，复杂的神话体系也为民间文化添加了浓厚的神秘色彩。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相比，中国的民间文化都是最丰富多样的。莫言在进行文学创作时抓住了这一优势，立足于本土文化，在文学作品加入了民族特色，这就使得莫言的作品中呈现出不同于西方文学的魔幻现实主义风格，向世界展示了中国文学的独特魅力，让读者更为深入地了解中国文化，推动中国文学作品走向世界。

村上春树的作品具有明显的音乐性。村上春树所创作的文学作品之所以受到众多读者的喜爱，是因为其中具有独特的音乐性。他的很多作品名称都是直接取材于知名的音乐作品，仅仅是看到作品名称，就能够引起读者的旋律共鸣，引起读者心中独特的音乐情感。并且，在作品内容里，独特的叙事结构也巧妙地与音乐结构进行了融合。他的作品经常运用多线叙事的方式，透过不同的视角把故事的主人公联系在一起，同时埋下伏笔，为之后的故事发展奠定了基础。这种写作方式与音乐的节奏异常合拍，能够在故事达到高潮的时候呈现出类似于音乐迸发的情感表达力。另外，村上春树在进行文学创作时经常会即兴写作，这种对于文字的掌握能力不是平凡人可以做到的。而爵士乐种的即兴表演也对音乐家的旋律把控能力有极高的要求，从这一方面来看，村上春树的文学作品与音乐表达有相似之处。让文字在旋律中跳动起来，正是村上春树作品的强大魅力所在。

四、结语

莫言与村上春树分别是当今中日文坛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家，在世界范围内也具有极高的知名度，二人的文学作品都呈现了浓郁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然而，受到文学创作环境、作者个人经历等多元因素的共同影响，二人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在背景、风格等方面展现出了明显的差异。对莫言与村上春树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进行比较，既有利于发现西方文学特别是拉美文学对东方文学创作产生的深刻影响，也有利于看到文学作品创作环境、作者个人创作特点对同一类型文学作品产生的不同影响，以及文学作品在这些因素影响下形成的不同风格。莫言与村上春树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既具有一定的相同之处，也有明显区别，二者都具备极高的艺术价值并能够引发读者深思。

（上海交通职业技术学院）

作者简介：金宁黎（1979—），女，浙江桐乡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为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语言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