遛弯儿

以前我不喜欢遛弯儿。上了一天班，回家吃过晚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来个“葛优躺”。妻子见我这样，就天天埋怨我：“人家都去遛弯儿，就你不爱挪窝儿。”听妻子唠叨多了，我也心动了。打那以后，每天吃过晚饭，我就和她一块儿出去遛弯儿。

我在这儿住了十多年，白天上班在单位，晚上下班枯坐在家中，小区里的人没几个能熟识的。妻子退休在家，经常出去买菜、购物，像以前还要去银行交物业费、水电费、取暖费什么的，她认识的人比我多。

和她一起出门，就有人跟她打招呼：“遛弯儿呢？”“遛弯儿！”妻子笑着，不停地应答着，一副自得的样子。我跟在她后面，她跟人搭话时我默不作声。

和妻子遛弯儿，总会碰到一位中年妇女。妻子说：“樊姐的丈夫原先在一家央企工作，他把樊姐和女儿的户口迁到北京后，一个人又跑回南方去了。樊姐闲不惯，就在小区找了个保洁的活干着。每天干完活，她就开开心心地玩，特别是每天傍晚遛弯儿，那是雷打不动的。樊姐自在着呢。”

我也觉得樊姐挺自在。每天下楼遛弯儿时遇见她，她和妻子寒暄时，也冲我礼貌地笑笑，然后就一阵风似的从我身边走过。

因为疫情防控，我们常去遛弯儿的那个大公园闭了园，这么一来，遛弯儿只能在小区的周围，甭提有多别扭。有一天，妻子突然说：“不知樊姐在哪里遛弯儿，我们也去她那儿遛遛吧。”我这才想起，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过樊姐遛弯儿了。

又过了几天，我和妻子出门遛弯儿，妻子落后一段距离。她赶上我时，我对她说：“刚才樊姐与我擦肩而过，怎么眨巴眼工夫就不见了人影？”妻子说：“反正我们也是瞎遛，或许还能碰见她吧。”

我们就沿着她走的方向胡乱转悠着。转了一阵儿，转到另一个小区的一条路上，我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忙对妻子说：“你看，那不是樊姐吗？”“是樊姐。”妻子说着，就要喊她。我马上扯了扯妻子。“她怎么遛到这个小区了呢？”妻子说。“我们不也是瞎遛弯儿溜达到这儿的吗？”我说。妻子想想也是，就没喊她。只是边遛弯儿，妻子边和我聊樊姐的事。她说樊姐不容易，说她人好，心态也好。聊着聊着，在那个小区的门口突然就不见了樊姐。

“咦！人呢？”妻子有些纳闷地问。我也感到奇怪。但我们都没有多想，径自在小区周围遛着。遛了一小会儿，又回到了樊姐刚刚消失的小区门口。远远地我就看见樊姐推着轮椅出来了，轮椅上坐着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老人戴着口罩和墨镜，看着就像是退了休的老人。

“那不是樊姐吗？”我对妻子说。

“樊姐这是干吗呢？”妻子也看见了她。

我和妻子都停住了脚步。我们看见樊姐身边还有一位老太太。老太太好像在给樊姐交代什么，指指点点一番，就慢慢悠悠地折了回去，只剩下樊姐推着轮椅……妻子一看，就要迎上前去，我拽住她说：“别添乱，我们往回走吧。”妻子像是明白了什么，就转回了身子。

“不会吧？不会呀……”妻子一路走一路唠叨着说，“没听说樊姐在这儿有亲戚呀。难道樊姐是在这儿做钟点工？她天天说遛弯儿，原来是这样？”

一连几天，妻子老想着这事，百思不得其解。但每天吃过晚饭，我们还是一块儿下楼遛弯儿，还是会碰上樊姐。

“遛弯儿去？”妻子问她。

“遛弯儿去呀！”然后和我们擦肩而过。

责任编辑   梁乐欣

特邀编辑   张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