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曾经是个朋克
作者:于萍(困困)听说要拍维维恩·韦斯特伍德的传记电影了,海报现成就有一张:1989年她为英国杂志《Tatler》拍的一张封面。那年她47岁,身着剪裁考究的套装,佩戴珍珠项链,胳膊上挂一皮包,手上还拎着小羊皮手套,一副中年刻板妇女模样,除了眼神,那里充溢着傲慢与刚硬,仿佛暴露了藏在那身皮囊下的油黑大背头男人。维维恩·韦斯特伍德假扮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的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照片下方有行字:“她曾经是个朋克。”
1989年,女首相的冒险政策正在落败,伦敦的经济泡沫濒临炸裂,过不了多久,“撒切尔时代”就要在她当众洒下的泪水中结束了。日子就像现如今,一切变得酷厉,就连最擅长假High的时尚也摇身变为节俭、谨慎的清教徒。由维维恩·韦斯特伍德假扮撒切尔夫人,除了身份错位,也是种风格错位——那个年头,只有她还在坚持繁复、意义深重的朋克。当然了,贵在坚持。20世纪70年代她被排斥在外,后来又成为不随大流的特立独行者,等到了大家都开始玩点儿朋克——慢着,你忘了吗?她已经朋克很多年。她在历史的洪流里被抽象化了,于是,时尚就这样被永远划分为两个阵营:维维恩·韦斯特伍德,和其他。
谁又能想到呢,她曾经是那样一个姑娘——穿身紧身T恤衫和将将裹住屁股的短裙,头发着,倾慕地盯住马尔姆·麦克莱伦,依偎在他身旁。她就是个“果儿”。马尔姆是“性手枪”乐队的经纪人,维维恩的第二任丈夫(第一任离婚的原因是:他认为她不会做家务,她觉得他是个思想懒鬼),他们共同缔造了“性手枪”。马尔姆在针对“性手枪”的革命与反革命交锋中拼命和稀泥,维维恩则源源不断为4个小伙子输送钢钉、花围脖、紧腿裤子、厚底鞋、印有“上帝拯救女王”字样的反动T恤……他们在伦敦国王街有家著名的店,起初叫“摇起来”,卖50年代古董衣;后来改名叫“太年轻了不舍得死”,改摇滚范儿;之后叫“性”,朋克风格;后来又改了两次名字:“煽动者”和“世界末日”。“性手枪”在变来变去中走起下坡路,历史上最喧嚣的朋克乐队谢幕了。马尔姆想关掉那家小店,维维恩执意留住。时间又在这段往事上覆盖了许多层泥沙,其他人一一泯灭,“果儿”幸存了下来。
翻看维维恩·韦斯特伍德的老照片,总忍不住联想起一张70年代的女大学生照片,她曾混迹于各个诗歌流派,她正北海泛舟,穿绿军装还拿一瓶汽水,笑眯眯不看镜头。她们都在革命理想和美好生活之间流连忘返,幻想着鱼与熊掌兼得。
这传记电影,恐怕要肯定一下维维恩·韦斯特伍德为时尚作出的贡献:在马丁·马吉拉之前,她就开始解构了;在日本人之前,她就开始不对称了;在麦当娜之前,她就给自己镶了口金牙。几个逸闻也多半会涉及,比如说,1992年她在领取英女皇颁发的勋衔时,风吹起了裙子,里面只有丝袜。还有那双著名的叫纳奥米·坎贝尔摔了跤的松糕鞋,现在大伙都学了去,要想制造话题,就给模特穿上怪鞋让她们在T台上翻跟头,别以为“假摔”只存在于足球界。也应该会大量引用她的语录:“时尚比艺术难多了,因为它只限定于两个方面:身体和衣服。你没办法用一堆石头做衣服,你却可以把石头堆起来,就成了艺术。”“奥斯卡·王尔德终于有了笔钱可以去美国,回来后他说:如果你有足够的钱去美国,那还是别去。”“麦当娜,她应该多读点儿书。”……
可爱情,却不会有浓重的笔墨。她已被奉为“朋克教母”,外号“西太后”,一个老太太,哪还需要什么爱情?她与马尔姆的往事如此纷繁复杂,像夜晚一样深不可测,大家只猜想,她大概被他伤了心,再也没有人把她当小姑娘了,从此她只跟比她小的男人在一起。传记电影中维维恩·韦斯特伍德的扮演者已确定为凯特·温斯莱特,巧的是,她跟迪卡普里奥刚演完一个“《泰坦尼克号》后续”——《革命之路》,假如大船没有沉没,那对璧人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假如维维恩和马尔姆从来没有分开,他们又会怎样呢?这将是对儿老年版的“金童玉女”,他们一同下过地狱,他们又结伴存活,因为惯性,他们形成了同志般的情谊,也因为惯性,他们厌倦彼此。他们时常互相激励,又总在互相折磨。他们之间有多少爱,又有多少恨呢? 朋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