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他乡的一次旅行

几年前，我们有机会去周边国家旅行，也因此有了一段丰富的经历。春节假期，我们从南宁出发，经停香港，去马来西亚，在举世闻名的马六甲停留两日，又前往与中国近代史有着密切关系的槟城，然后乘机去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泛舟有着“尼泊尔日内瓦”之称的博卡拉，参观奇特旺国家森林公园。接下来说说我印象深刻的几个地方。

马六甲

莫道天涯遥更远，风光不与别处同。飞越千万里，一路都是自由行，来到了马来西亚。吉隆坡机场比较接地气，出关时安检员非常有礼貌，得知我来自中国，很客气地签证盖章有条不紊，生物指纹对比也是轻描淡写地指了指提示。办好了还习惯性地说“Bye”。穿过繁华热闹的出站厅，周围商店里的货品琳琅满目，不少中文标识，仿佛还在中国某个热闹的商场。身边走过很多包着头巾的人，说英语的人，说着我们听不懂的马来语的人，还有说中文的华人，各国人杂居相处，平等和谐。两个小时的豪华大巴，到达马六甲小镇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

马六甲属于东南亚地区，地处马来半岛，“山河相间，纵列分布”是初中地理课本对东南亚地区地形的整体概括。而马六甲地势相对缓和，西部和中部是丘陵，沿海地区分布的是平原，地势开阔平坦。整个国家形状是狭长的，呈东南—西北走向。中学时我在地图上知道了有马六甲海峡，却从未见过。而此时略带咸味的浑浊的海水来来往往地拍着沙滩，礁石胡乱堆在一起，做成堤坝，海鸟向着夕阳飞去，著名的海上清真寺静静地矗立在水里，任太平洋印度洋的海水千年万年地拥抱亲吻，海天一色，云卷云舒，潮起潮落，岁月无声。

我们在马六甲安静的小镇住宿，店名“鸿hotel”。一个瘦小的包着头巾的女人蜷缩在沙发上，原来是值班的女佣。店老板是马来人，中文说得很好。给我们准备的房间物品齐全，干净整洁。窗子外面，是一棵粗壮的古树，枝繁叶茂。后面是一所中文学校，想必已经放假了，静悄悄的。

这里没有时差，早上自然醒来。街上安安静静，温度升得很快，大家都短衣打扮，三三两两地沿着古街走走。随便走进一家店铺，就有一百年历史，店里的招牌都有中文，老板普遍说汉语，以广式汉语为主。我们吃了广式早茶，味道和国内还是有区别的。和店老板交流，他说当地基本上三代之上都是华人，取得居住权后就在本地扎根了。虽然华人占当地人口百分之四十，但还是会受到歧视。种族偏见是很难消除的。我接触到的当地华人淳朴善良，与世无争，做生意价格公道，口碑很好。很多祖上是潮汕人，各种原因流落于此。提起祖上都是感慨万千，说生活不易。不过此地人都高寿，优质的自然环境，豁达开朗的心怀，对他们也算补偿吧。

当地的医疗是免费的，常见病一马币就可以解决了；需要动手术的由政府买单。打车很方便，司机很健谈，会四五种语言，给我们介绍风俗民情，美食特产。

马六甲海峡是马来西亚一个重要的国际贸易交通港埠，沟通太平洋和印度洋，通航历史远达两千多年，是最主要的能源运输通道，被称为“海上生命线”。马六甲是著名古城，早在公元四世纪，阿拉伯人就开辟了从印度洋穿过马六甲海峡航线，经过南海到达中国。他们把中国的丝绸、瓷器，马鲁古群岛的香料，运往罗马等欧洲国家，促进了中西物质文化交流，被西方人称为“海上十字路口”。此时此刻我们站在海滩上，享受着从遥远的印度洋吹来的海风，光阴荏苒，千年历史转眼而过。

槟城

猫山王的故乡。

槟城是座古老的城市，棕榈树随处可见，荷兰和英国的建筑见证了历史的变迁。从机场接我们回酒店的司机热情好客，一路介绍风土人情，我们欢迎他到中国来看看，他笑着说钱没攒够呢。城市街道上的广告和标示牌上都有中文说明，随处可见的红灯笼像是国内即将过新年的某个热闹的城市。看到路边骑摩托车戴头盔轰鸣而过的肤色黑黑的人，我们才感到是国外。

香格里拉的服务非常好，门口有协助推行李的服务员，大堂登记接待的是两个活泼可爱的马来姑娘，不会说中文，我们只能缓慢地用英语交流。正对大堂有“喜迎新年”的装饰门，彩色缤纷的装饰树，竹椅茶几之类，据说是网红打卡地。房间全部铺有地毯，我们订了十三层的海景房，一大面落地窗，凭窗远眺，远望大海。

外面的气温很高，太阳热辣辣地暴晒，行人很少，摩托手很多，轰鸣着一闪而过。交通信号灯需要人工调整，过马路时要将手按在信号灯杆上的触摸屏上，然后开始倒计时，绿灯亮起时所有的车都停下来，才可以通过。我们在酒店附近游逛，离海很近。有连成片的华人后代居住区，名字也很华裔，像周家桥啦，陈家桥啦。走进去，看到的是一根根水泥打的桩子，两边房子都建在这水泥桩上，泥桩已被潮涨潮落的海水冲击出墨绿色的痕迹。之前听到已经三四代的华裔说他们祖先因躲避战乱来到这里，没有地方居住，只能在海边的滩涂上立柱子盖木屋，以打鱼和卖自做的手工艺品为生，没有任何保障。而今这里已成旅游景点，早上八点之后游客可以进来参观，晚上九点就各家安歇，非村里人就不能进来了。中间一条木板铺成的路直通大海，两边都是整齐安静的房屋，村民巧妙地利用空间，把一盆盆鲜花摆在门口，东南亚的蓝天，微微咸的海风，岁月静好。

热带水果自然芬芳。路边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有英语、中文两种语言描绘产品。店老板个个热情，说着广东福建口音的普通话招呼我们。先来个榴莲尝尝吧，黑刺、猫山王各来一个。选中了付钱，比国内便宜很多，微信、支付宝、马币都可以结算。店老板用刀在榴莲上劈开小口，两手撕开，橙黄的肉就露出来了。手套戴好，抓一块儿来吃，味道醇厚，糯甜软香。黑刺个头偏小，果肉比猫山王稍白较干，味道更香甜些。一路吃过去，榴莲、山竹、龙宫、红毛丹、芒果、凤梨，价格优惠，比比皆是。即使什么也不买，店主都会高兴地说“谢谢（音调往上挑），感谢支持！”。华夏文明，几千年的传承，礼仪不可废也。

我们顶着炎炎烈日，街上走走，路过了《光明日报·世界华文》《星洲日报》所在，拍照留念。紧挨报社的是“槟城孙中山纪念馆”，今日闭馆，院子里静悄悄的，几只鸽子在觅食。纪念馆不大，空旷的院子里正中是中山先生的塑像，手拎皮箱，他身旁两人不知道是谁。槟城有很多先生的踪迹，当初先生也是在这里开始革命的吧。院里供游客休息的石头椅子上写着“中正母校惠存”，惠存时间模糊不清了。

我对槟城的印象比吉隆坡要深刻。也许是先入为主吧。一座古朴的小镇，行人不多，椰子树棕榈树根植在马路两旁，热带的阳光穿进来，地上金黄。很多小店，马来文、英文、中文三种语言的广告牌，主要经营热带水果，香蕉啦，山竹啦，红毛丹啦，榴莲和菠萝蜜更多些。也有铁匠铺，工艺品铺，槟城的白咖啡也是很有名气的。作为发达国家，马来人是富裕的，几乎家家都有汽车。不宽的街道上汽车来来往往，速度很快，遵守交通规则，我们过马路还要摁下需要通过的触屏键，红灯才有倒计时。与国内开车方式不同，司机在前排右侧，也用手机导航。聋哑人，包头巾的女人都可以是司机。华人司机更多些，个个都健谈。建筑不是四平八稳，中规中矩，墙面用油漆涂成五颜六色，和蓝天白云相和，活泼灵动，热情洋溢。城市里有近代的名人曾经活动的痕迹，孙中山、汪精卫、陈璧君、陈嘉庚等等，我喜欢的歌手很多出自这里。路边的华语歌曲怀旧回味，悠远的声音仿佛回到了过去。时光凝固，岁月悠长。

奇特旺国家森林公园

当地时间六点半约好的车准时来泰米尔区一家干净整洁的家庭旅馆门前接我们。旅店的老板深目高鼻，皮肤很黑，英语很好，经常接待韩国新加坡的客人，很懂经营之道。我们是在国内订的他家宾馆，就是因为评价很高。两辆破旧的四人座小车载着我们拉着行李沿着道路左侧开得飞快，把我们送到前往奇特旺森林公园的长途汽车上。不管是香港，还是尼泊尔，交通线路是靠左，司机座位在右侧，和我们习惯的相反。

前往奇特旺的长途大巴上，偶遇香港人，他刚从印度来。普通话很好，一路畅聊，也不觉旅途枯燥。尼泊尔对中国人很友好，景点对中国人半价，外国人一倍。英语是世界语，我那点口语不够用了。下载谷歌翻译，中英文自由转换，大家方便了很多。车上两个美国小孩太活泼，我的英语不好，但基本交流时还能应对。

奇特旺国家森林公园曾是尼泊尔皇室和他们的贵宾狩猎的私人领地，1973年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奇特旺国家公园占地930平方公里。我们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乘着小拖沿着泥泞的乡间小路前进。

奇特旺的雨说来就来，打一通雷，闪几条电，雨哗哗地就下来了。白的灰的黑的云聚拢起来，又铺开而去。远处的树，近处的房，大片大片的稻田，在密密的雨中，开出朵朵水花。鸟儿在细长的线上换脚，啁啾地鸣叫。不一会儿，云开雨休，天空现出一块白，烟似的轻云快速地掠过稻田，飞走了。清新的空气，清晰的视野，清闲的乡村，清凉的世界，清福的人。

雨后的森林郁郁葱葱，植物的芬芳滋润着每一个人。草木闪闪发光，嫩嫩的绿，油油的绿，脆脆的绿，亮亮的绿，逼眼得很。呼吸中都是植物的香气，渗透到每一根毛孔。低沉闭合已久的细胞像久旱的禾苗咕咕咚喝起了久违的新鲜空气。夏日的光在暴雨后透过粗壮高大的树缝钻出来，照亮了森林。远处的鹿低头吃着油嫩的青草，抬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们。当地向导嘟囔了一句，小拖站住了。大家屏气等着，看见十米左右的河沟边一只长达两米的鳄鱼正在吃鱼。不远处一只小鳄鱼头上顶着一团杂草露着脑袋在漂浮。继续前进，左边一块绿色的草地，五十米处，一根倒掉的木头上，孔雀一家五口一动不动地站着，晒它们的羽毛。偶遇的台湾英语老师临时当起了翻译。向导告诉我们，整个森林已经成为保护区，有五十多个检查站，还有巡逻队，保护这里珍贵的动植物。运气好的话可以看到白犀牛和孟加拉虎。这里位于尼泊尔南部拉伊平原，是印度和尼泊尔之间喜马拉雅丘陵地带中为数不多的未遭破坏的自然区域之一，也是世界上罕见的亚洲独角犀牛的栖息之地和孟加拉虎的最后藏身地之一。森林里生活着野鹿、羚羊、猿猴、豹、野象及野猪等36种哺乳动物，还有350多种鸟类。此外生存受到威胁的印度食鱼鳄、沼泽鳄、濒临灭绝的大蟒蛇，以及大型食草动物水鹿、印度野牛等也藏在这里。孟加拉虎是公园里的重点保护动物。亚洲独角犀牛性格温顺，是尼泊尔的国宝。

一群猴子大摇大摆地蹲在中间，肆无忌惮地打量我们。等小拖发出叫声，猴子妈妈就背着缩头缩脑的小猴子快速地移动，爬到树上，亮晶晶的小眼睛瞪着我们。丛林深处，三个黑瘦的当地人蹲在地上捡着什么东西，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袋子，里面已经有很多了。远处看，白白的，小伞一样的蘑菇散落在粗壮的大树根部。他们在采蘑菇啊。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的丛林里，我们遇到了其他采蘑菇的人，还有乘着两轮摩托往丛林更深处探险的背包客。未知的领域诱发人们征服的欲望，也充满了不知名的危险。向导说，每年都有人丧生在这片丛林，动物袭击的事情时有发生。经过几个检查站都是当地军人在站岗，荷枪实弹，周围拉着铁丝网，不能拍照。导游说过去偷猎行为猖獗，很多珍贵野生动物丧生，犀牛和孟加拉虎的数量急剧减少，所以检查很严格。

经过检查站之后，来到一片沼泽地。我有种忽然窒息的感觉，心跳缓慢，呼吸不畅，有很多东西蠢蠢欲动，但什么也没有。诡异的气氛弥漫开来。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灰黑的沼泽面积很大，胡乱生长着杂草。远处的树是暗青色的，枝丫伸向天空，叶子不是很多，闪着乌黑的光芒。天空像个发亮的银盆扣下来，白色的日光没有生气。周遭没有鸟叫，没有流水，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声响。万物皆有始终，这片沼泽已经存在千年万年，以这种独特的方式修行，对抗世界的变化。

人类和自然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在和谐共荣中也有相互对待的标准。 愿世间不再有对资源的灭绝式掠夺，不再有对珍稀动植物的毁灭性杀害。有青山绿水，满目苍翠；有飞禽在天，走兽在野。奇特旺是片神奇的土地，适合说走就走的旅行，更适合远离喧嚣烦乱的修行！

我喜欢不停地行走，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马六甲和槟城都是生活舒缓的地方，旅行洗去我的疲惫，还有那些烦烦扰扰的琐事，务去陈年，得失自知，境由心生，惜福随缘，做好自己，2024新年快乐！

责任编辑 高 瑞